心里卻很安靜。
靜到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良久,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好。」
就像在黑夜踽踽獨行許久的人,終于見到了溫暖的。
我對這份獨屬于自己的意,生出了貪。
我開始忘記自己是宋奚寧的替。
學著去接,也回饋。
第二年春天,我們在東宮親手栽了一顆海棠。
有風吹過,花瓣簌簌搖落。
我雀躍道:「殿下,好漂亮啊!」
景宴從后抱過來,蹭著我的鬢角呢喃:
「硯之。」
「以后孤的小字,硯之。」
心像被浸滿糖,甜地融化開。
當真是,郎妾意。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和安穩。
宋奚寧回來了。
5
北疆與胤朝邊界常有沖突。
宋奚寧父兄大破敵軍,退敵三百里,陛下在金鑾殿上大辦慶功宴。
作為景宴邊唯一的眷,我必須要出席。
宮宴之上,數道目向我投來。
我覺十分不自在,找了個機會離席。
借道回東宮時,宋奚寧迎面而來。
狹路相逢。
眉梢上揚,眼神倨傲。
「聽說,你就是我的替?」
「不是。」
景宴說過,要我做自己。
可即便如此,說話時,我還是張得手心濡一片,攥擺。
四下無人,宋奚寧干脆撕破了偽裝。
譏笑道:
「用著我的臉,了我的人生,還不敢承認,真是下賤!」
「現在我回來了,信不信,你馬上就會從這個位置滾回去?」
刺耳極了。
我不惹事,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
「宋小姐喝醉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轉要走,宋奚寧卻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站住,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想走?」
痛清晰地傳來。
「宋小姐,請自重。」
拉扯間,宋奚寧反借著我的力,一下子摔在地上。
我想去扶。
一轉,卻看見景宴的影,立在不遠。
宋奚寧拍了拍擺上的灰塵。
眉梢揚起。
「硯之哥哥,這位就是你的妾?」
我心尖一。
景宴目晦,掩「嗯」了一聲。
「你的妾剛才把我推倒了,硯之哥哥,你說該怎麼辦呀?」
臉上掛著勢在必得的笑容。
還未等我解釋,景宴便有了自己的決斷。
他煩躁地了眉心。
「良娣陸氏,言行無狀,著足落霞軒三月,非詔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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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一左一右,將我押解回去。
路上的所有人,都在嬉笑著旁觀我的狼狽。
尊嚴被碾塵泥,踩在腳底。
我腦中嗡嗡作響。
耳邊只剩下宋奚寧那一聲聲的「硯之哥哥」。
那我算什麼呢?
要我做自己,又要我模仿者宋奚寧的一言一行。
原來……
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啊。
6
下人都是揣測主子心思辦事的。
雖然我還是良娣。
但被冷落足后,我的地位一落千丈。
院中漸漸生了野草,每日送來的是茶淡飯。
從前過慣苦日子的我,倒也沒有什麼不適應。
又過了段時日,陛下下旨,派景宴出宮南巡,沿路考察民。
務府開始裁制側妃吉服,籌備冊封儀式。
局勢愈發明顯。
人人拜高踩低,都來對我踩上一腳,去討宋奚寧的開心。
茶淡飯變摻了沙土的餿飯。
太監冷笑著奚落。
「東宮馬上就要有新的主子了,你還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他又笑著說:
「反正太子不會再見你了,你以后不如來伺候伺候爺,怎麼樣?」
我就著眼淚。
大口大口往下吞。
其實,我可以接自己做宋奚寧的替。
我跟著聞闕回京,本就是為了活下去。
可景宴說,他會全心全意我。
他要我別怕他。
要我相信他。
要我把他當夫君。
可是,為什麼啊?
為什麼要我,要我也付出同等的,又一下子全部收回?
為什麼心傷的滋味。
會比遭皮之苦更痛?
此時此刻,我終于領悟。
何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果真是天下最無解的局。
曾經我自以為清醒,可以做到全而退。
卻在不知不覺中以局,輸掉了一整顆心。
既然事已定局。
不如亡羊補牢,及時止損。
如今宋奚寧已經回來了。
我這個替,也該離開了。
6
景宴喬扮富商,微服南下巡查。
臨行前,宋奚寧像往常一樣纏著他,要他帶著自己一起去。
他心煩意,沒有答應。
其實,他知道那次宮宴,是宋奚寧故意陷害。
宋奚寧只是在借此試探,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但當時自己不知道中了什麼邪。
明明一眼看穿,卻不忍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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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因心中有愧。
或因意未了。
又或許是宋家父兄剛打了勝仗,是功臣之后,春風正得意。
這些天,陸朝云不在邊,總覺空落落的。
最開始,他總是把兩個人放在一起對比。
宋奚寧潑辣,任。
一點小事就無理取鬧。
而陸朝云,是一朵解語花。
就算自己忙于政事,許久都不去看,也從不會有小緒。
的心里裝著整個國家的百姓,也裝著他們小小的家。
時間久了,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對陸朝云的寵。
是出于那張和宋奚寧相似的臉?
還是藏皮囊下溫的靈魂?
這次分別之后,景宴終于讀懂了自己的心。
他的,是真真正正、原原本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