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最后一天,景宴終于得閑,去街上逛了逛。
路過一家點心鋪子。
貨架上碼著整齊的云片糕。
回憶涌上來。
在東宮,陸朝云做過這種點心。
那時像獻寶一樣捧上來。
圍著自己,絮絮地講,這是們家鄉的點心。小時候疼的阿娘還在,經常做給吃,現在只能憑借著回憶一遍遍索。
「客,來點什麼?這云片糕是剛才新蒸的,您嘗嘗?」
小二賣力推銷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景宴嘗了一口。
很好吃。
但不及親手做的。
他包了一盒致的點心,又逛到隔壁首飾店。
挑了一支云母做的海棠花發簪。
是喜歡的花。
景宴想象著把禮送給的場景,忍不住角上揚。
是那樣好子的一個人,等收到這些禮,應該就會把過去的不愉快全忘了。
哦對。
務府備好了側妃的喜服和首飾。
寶冊、寶印。
他已經有了決定。
陸朝云出平凡。
如果冊封為正妃,不知道會被多雙眼睛盯著。
只能先委屈,暫時在側妃的位置上。
等他來日繼承皇位,才能真真正正保護,與共尊榮。
景宴心很好。
大概是心里牽掛著,所以一路上看見什麼東西都想買下來。
吃的、玩的、首飾、……
日漸西沉。
待他滿載而歸,回到船上時。
信使正策馬疾馳而來,八百里急報。
「殿下……昨晚落霞軒走水了……」
「宮人們將大火撲滅時,陸良娣已經……」
回稟之人戰戰兢兢道:
「已經,歿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驚雷劈下來。
景宴踉蹌著后退幾步。
息重,聲音抖:
「什麼?!」
……
景宴覺自己心上被砸出一個大,颼颼地著風。
明明,出宮前還好好的。
怎麼會這麼突然,就沒了呢?
待他快馬加鞭,匆匆趕回京城。
只看到昔日致玲瓏的落霞軒,如今已燒一攤廢墟。
宮人分幾批,忙著修繕、殮葬。
有條不紊,將來過的痕跡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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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向他稟報,葬火海的確是陸良娣。
直至此刻,心底最后一僥幸徹底破滅。
景宴終于意識到。
那個認真生活、熱食、喜歡在小廚房搗鼓各種菜品甜點的陸朝云。
那個在他被陛下駁斥、在朝堂黨派之爭中分乏力時,會遞上一杯花茶,告訴他「殿下做得很好」的陸良娣。
已經徹徹底底地消失。
再也不會回來。
哀慟、悔恨、絕……
繁雜的緒織,齊齊涌上心頭。
景宴終于支撐不住,口中鮮涌出,眼前一黑——
宮人作一團。
「殿下,殿下!」
7
我一路向南行。
每到一,都有兵盤查。
「車上是何人?下來檢查!」
我探出頭,面不改地遞上路引。
「奴家是到年紀放出宮的宮,正要回家鄉陵州去。」
兵看了兩眼,示意放行。
「沒事了,走吧。」
「多謝大人。」
如今我已容貌全改,看不出半分破綻。
幫我易容出宮、偽造路引的是沈階。
他是宮里的戲法師,曾向我自薦。
「在下自拜師學習江湖異,易容換聲,天換日,無不通。娘娘若是日后需要幫忙,可隨時找在下。」
那時候,我在宮里過得好好的。
聽了他的話,有些不到頭腦。
「我怎麼會需要這個呢?」
他卻不做解釋,只是篤定道:
「總有一天你會用上的。」
出逃前夜,沈階替我塑骨時,我問起當年他為何會那樣說。
「相面知微而已。」
他道:
「你這樣的人,太單純了,從我見你第一眼便知,你不適合待在宮里。」
我問他要什麼報酬。
他又道:
「就當我積德行善,不用謝。」
真是好生奇怪的人啊……
沈階替我打點好一切。
臨行前,又塞給我一枚藥丸。
「何時你不想再用這張臉了,吃下去,一夜過后便可還原原貌。」
沈階的手法如此巧。
輕松騙過了宮里的仵作和一路盤查的兵。
車路加水路,奔波月余,才到陵州城。
走出船艙,呼吸到新鮮空氣的一剎那,我到了從未有過的放松。
在這里,沒有人認識我。
從現在起,我不再是陸朝云,而是沈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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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卻一切過往的不快和糾纏。
開始新的人生。
8
我雖帶了足夠的銀兩,卻并沒有急著添置產業。
只是賃了一間小屋,在酒肆尋了一份廚娘的工作。
又在臉上畫了暗紅胎記,每日用面罩遮面。
子無罪,懷璧其罪。
這酒肆先前經營不善,最開始,客人并不多。
每天有空閑時間,我便會在后廚鉆研,據以往的經驗,對菜式創新作出大膽嘗試。
陵州常年熱,每一季節的時令果蔬種類繁多。
據氣候變化和當季食材,制作只在一定時間售賣的菜品,宣傳道「不時不食」;以河鮮熬制的濃湯作為佐料,讓食材本的鮮滋味更加突出;再用辣椒炒,驅寒、開脾胃,鮮、辣,兩者大膽撞,出絢麗的火花。
本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卻沒想到菜品大歡迎。
短短三個月,酒肆從食客稀到日日人滿為患,我的工錢漲了幾番,每天從早到晚,忙個不停。
樂在其中,便從不覺得累。
客人口耳相傳,爭相來吃廚娘阿梨親手烹飪的限定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