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被勾起好奇,想要一睹我面罩下的真面目。
這日,最后一批食客離去后,我坐下來,一邊守著鍋里正在熬煮的湯,一邊研究新菜品。
這時有人進來。
雖然已經是打烊時間,但平日這麼晚也會有些吃不飽飯的人進來,我會把賣剩下的食分給他們,所以并沒有趕客。
「要吃點什麼?」我問。
他打量著我:「要一碗豆腐湯。」
「抱歉,已經賣完了。」我把剩下的食材拿出來:「客要再看看別的嗎?」
「這不是,還有你這塊豆腐嗎?」
他獰笑著湊上前:「小娘子,讓我看看你到底長什麼……啊!」
在他即將到我面罩的一瞬間。
我舀起熱湯,對準他的臉潑上去。
從他進來說第一句話起,我就覺察出了異樣。
他被燙得大,張牙舞爪要撲上來。
「不識好歹的臭娘們,看老子今天不收拾你!」
我后退幾步,抓起趁手的工。
正要反擊時,暴徒后忽然出現幾名訓練有素的家仆,手持棒,三下兩下便把他打倒在地。
一名穿素紗的婦人走上前來,大聲斥責:
「狗東西,只會欺負人!」
「把他扭送到府,看他還敢造次!」
一聲令下,家仆把人押解出去,暴徒連聲道歉求饒,但于事無補。
「呵,欺怕的東西。」
那婦人啐了一聲,轉頭又看向我,和悅道:「我便是這家酒肆的老板,平時忙著打理其他幾產業,很來這。」
「但最近翻賬本,管家說這里新雇了一個廚娘,讓整座酒肆的生意扭虧為盈,便覺得此人不簡單,想來跟你個朋友,還好我來得及時,不然你一個人,該有多危險。」
「你若不介意,我緒娘便好。」
我與雙手相握。
「緒姐姐,多謝。」
9
夜幕低垂,遍地星。
小火爐上架著鍋子,騰騰熱氣撲面而來。
緒娘在鍋里滾著片和青菜,鮮香四溢。
我好久沒有喝過這樣烈的酒了。
一口下去,辣出了眼淚。
這是我來陵州,和別人一起吃過的第一頓飯。
也是第一次以真容示人。
我摘下面罩,洗干凈臉。
緒娘看著我,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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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
「沒有力量自保時,貌反會招致禍患。」
早在今日之前,我已經服下藥丸。
曾經我一度很偏執,討厭、憎恨自己原來的容貌。
我所有的福、禍,全因這張臉而起。
甚至想頂著這張假面過一輩子。
可有一日,夜深,我忽然夢見年時。
母親抱著我,一下一下輕:「我們朝云呀,眼睛圓圓的,耳垂也圓圓的,將來肯定有福氣!」
我從夢中醒來,如醍醐灌頂。
發,之父母。
此前的一切,非我之過。
為什麼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呢?
一念天地寬。
那一天起,我學會了與自己和解,也與過去和解。
悟以往之不諫,知來日猶可追。
緒娘也在杯中倒滿了酒,說起從前。
三年前,有位琴瑟和鳴的夫君,可兩人剛剛婚,夫君便意外去世。
無依無靠,若浮萍,了別人眼中的。
他們想方設法地迫害,意圖侵吞嫁妝、吃絕戶。
就在萬念俱灰,想要自尋死路時,發現自己有了孕。
這個孩子,為活下去的念想。
堅韌、頑強不息,克服了一重又一重阻礙,自立門戶,生下兒綿綿,把手中的產業越做越大……
緒娘轉頭,看著那一墻開得熱烈的荼蘼花,說給我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種子穿過石,努力迎向,落花凋謝泥,來年滋養新葉。」
「生命的力量,是向上求生,永不妥協。」
10
子之間更懂得彼此的不易。
緒姐姐欣賞我的能力,也愿意為我提供庇護。
讓我搬進了自己的宅子,有打手、家仆護院,不用再擔心獨居的危險。
又將同福酒肆的一半所有權賣給我,從此經營權在我,利潤五五分紅。
我收留了幾名孤兒,給他們工作,又挑了幾個有天賦的,收作徒弟,慢慢培養自己的班底。
菜品好不好吃,并不在于食材是否稀奇珍貴,也不在于烹飪手法是否致繁復。
而是——心。
只要用心,任何食材都能展現出它獨特的味。
在我的經營下,短短兩年,同福酒肆為陵州城口碑最好的酒肆,掌勺阿梨的名聲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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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收購了旁邊一棟樓,擴建改裝為客棧。
某日中午,我剛忙完,準備坐下來喝口茶時。
店小二突然進來:
「包廂里有兩位貴客,嘗過您的手藝后,給了許多銀子,想要見一見您。」
財帛人心,我沒猶豫,跟著他去了樓上的包廂。
卻怎麼也想不到。
他口中的「兩位貴客」,竟是微服出訪陵州城的景宴和聞闕。
景宴怔怔起,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喚了一句:
「朝云?」
11
心上劇烈一跳。
真是命運弄人。
我怎麼也想不到,會在此時、此地,以這樣令人難以置信的巧合,再次遇見景宴。
現在應該他陛下了。
聞闕做他心腹多年,反應敏銳,立刻將所有人都帶了出去,房間只剩下我們兩人。
景宴抱住我,好像抱著失而復得的寶。
溫熱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