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朝云。」他聲音哽咽:「你還活著……」
「陛下……」
我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您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他來陵州城微服出行,聽聞酒肆很有名,便來一試究竟。
因為生意太好,需要拿號碼排隊,他們還花了不錢從票販子手里加價。
結果第一口,就嘗出了我的味道。
12
景宴就這樣在客棧住下。
緒娘有時候要去打點其他鋪子,便會把綿綿留在我邊代為照看。
我在忙,就搬來一只小馬扎,安安靜靜地坐著剝石榴吃。
景宴走過去,把架著胳膊抱起來,仔細辨認的眉眼,問:
「小姑娘,你幾歲了?」
他抱孩子的手法并不練,綿綿不舒服,在半空踢著掙扎。
我在旁邊急忙道:
「快把放下來!這不是你的孩子。」
景宴聽了,語氣疑,看起來又不怎麼高興。
「哦?」
我這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剛才他對我說的話產生了怎樣的懷疑。
倒吸一口涼氣,趕忙補救:
「別急,這也不是我的孩子。」
他這才被我點醒。
綿綿被這樣折騰一頓,對他的印象自然好不到哪去,雙腳著地的一瞬間,就嫌棄地跑遠了。
景宴抱歉地笑笑。
「這孩子真可。」
「如果是你的……會更好。」
他拉住我的手,話頭一轉:「跟朕回去好麼?」
「你要我回去?」
我莫名覺得有些可笑,開始翻舊賬:「要我回去繼續面對宋奚寧?」
他否認道:
「沒有宋奚寧。」
「再也不會回京城了。」
當年我死遁后,景宴一蹶不振。
宋奚寧卻覺得后患已除,拍手稱快。
聽說務府已經準備好了吉服、首飾,以及冊封典禮的一切事宜。
誤以為,自己是毫無疑問的側妃人選。
只因剛辦完「我」的喪儀,還未定下吉日,自己才遲遲沒有被迎娶進門。
就這樣等啊等,等啊等。
終于按捺不住,旁敲側擊地去試探景宴。
才知自己的期盼本就是笑話。
大哭大鬧:
「憑什麼!不是我的替嗎!憑什麼現在比我更重要!」
正逢北疆派使者來訪,愿與我朝結姻,永修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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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奚寧賭氣之下,去陛下面前求了和親的圣旨。
就這樣兒戲般,把自己嫁去了北疆。
「好,就算沒有。」我繼續跟他掰扯:「你后宮里其他人呢?」
「也沒有其他人。」
「如果你愿意,我邊只會有你一個,以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是。」
我婉拒:「不愿意。」
景宴明顯沒有料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稍微一怔:「為何?」
「宮里的生活雖錦玉食,可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怎樣的生活?」
我思考了一下。
想起書本上一句詩。
「大概是……『深種陵淺種稻,不深不淺種荷花』。」
我熱食,向往自然。
也難怪沈階見我第一面,便說我不適合留在宮里。
有種羽艷麗的雀鳥,在達貴人之中很是流行。
雀兒貴,人們將它裝進最致的籠子,用山泉和最細的米糧心飼養。
可這種鳥天向往自由,被困在籠中用不了多久,便會郁郁而終。
同樣的道理,放在人上也是一樣的。
他陷了短暫的沉默。
終是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你有過朕麼?」
我點了點頭。
過嗎?當然。
那麼多彼此陪伴的日日夜夜,怎麼可能沒有真心實意地過呢?
「有恨過朕麼?」
我又點了點頭。
恨嗎?也有過。
他生來就是天潢貴胄、是上位者。
很多況,就算他本意并非如此,也會有許多人揣他的心思,為了討好他,去做一些事。
他曾經那一瞬間的不堅定,就對我造了如此嚴重的傷害。
其實這段緣分,我心里更多的是激。
若沒有景宴,我可能會在街頭凍而死。
遇見他,我才有了改變一切的機會,才有了現在這樣好的生活。
我想了想,人端上一壺茶水。
斟滿,推至他面前。
熱氣氤氳,茶香四溢。
「這是清晨水泡的茶,為了收集水,工人往往天還沒亮就要出發。」
「其實這世間緣分,大多都稀薄如朝,多停留一會便消散歸無。」
「與陛下曾經有過一段緣分,已經是幸中之幸,既然現在緣分已盡,何必再糾結或恨呢?」
他聽了,搖頭苦笑。
沉聲低喃:
「緣分稀薄,譬如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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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面前的茶,終究沒有接。
13
就在我掰著手指,終于數到景宴返程最后一日,準備送走這尊大佛時。
聞闕急急趕來:
「陛下遇刺了!!」
……
救命。
我的天也塌了。
皇帝遇刺,回宮行程不得不延后。
景宴順理章地留下來養傷。
我到不解。
他平日,那樣謹慎的一個人,武功高強,暗中又不知道有多影衛和死士在守著,怎麼會輕易遇刺。
更令我頭疼的是,養病中的景宴突然變了子,脾氣怪的急人。
送去的飯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太涼就是太燙。
甚至還說,不喜歡小廝上服的,影響他心。
我嘆氣:
「罷了,我去吧。」
相多年,他的心思我怎會不知呢?
為了伙計不再為難,我接過托盤,朝他的房間走去。
一路上,怨氣比鬼還深——
煩死了,煩死了!
折騰來折騰去,這麼難伺候,那幫刺客怎麼這麼廢,沒一刀捅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