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沉默的,弱的,甚至不曾被注意到過的——
承丈夫的暴力,孩子的忽視,可依舊用破鍋爛鐵撐起這個搖搖墜的家。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這類人做「家庭主婦」。
或者說——農村的家庭主婦。
于是,我的夢想又多了一個。
我要帶出去。
「我那時候太自大了,太狂傲了,以為一切都能按計劃進行。」
我肩膀慢慢頹下去。
高三那年,十八歲的宋嶼帶來一個重磅消息。
懷孕了。
的男朋友是學校出名的混子富二代,趙辰宇。
我被砸得眼冒金星,拉著就要去討說法。
樓道人來人往,一雙雙眼睛看過來,宋嶼被我扯著往前走,終于忍不住了我的名字。
「林聲,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為什麼一定要事事都以你為準啊?!」
宋嶼哭了。
我炸的緒被澆滅,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你們不是每天住在一起嗎,沒發現的異常?」
組長問道。
「沒發現,就是因為沒發現……」
「我滿眼都是未來,你知道那種魔怔的狀態嗎,像賭徒一樣,眼睛只能盯在骰子上。」
我忽略了宋嶼,也就看不見每次補習越發懶散的狀態,頻繁的哈欠,以及參雜出的忍耐。
「不相信我們能走多遠,就不信。所做的,只不過是被我的緒染。」
「冬冷夏熱的出租屋,和豪華的別墅,是個人都能拎得清。」
「所以搬走了。」
組長問,「這和那個視頻有關系嗎。」
想起視頻中的一瞥,我的胃一陣翻涌。
「可能有吧,等會就知道了。」
我進了隔壁房間,和趙辰宇面對面坐下。
他和以前一樣吊兒郎當,抖著,見到我也不意外。
畢竟之前某次國旗講話,我就表明自己想當警察。
幾句夾槍帶棒的寒暄后,我把打印的視頻截圖往推到他面前。
「這個人,還有印象嗎?」
趙辰宇的臉瞬間僵住,我心中的猜想慢慢型。
子不自覺冷了下來。
07
我和宋嶼冷戰了。
只帶走了出租屋的部分東西,我罵有種不要回來。
也不反駁。
只剩我一個人后,學習反而效率更高了,不用教,學得更快,我很快就會走出去,我當時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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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冷戰一個月,誰都沒和誰說話。
直到有一天,我爸找來了。
那時我們班主任調走了,出現職位空缺,正好隔壁村有個高中學歷的中年老師,調過來暫當我們班主任。
我爸就知道我在這兒讀了。
他知道我績好時,氣炸了,被保安攔住后,在校門口拉橫幅。
本來我不應該去看的。
后來我同學告訴我,我才知道橫幅上的容。
那時我才知道,我媽死了。
輿論一下發酵起來,什麼賣藥錢,害死自己母親之類的話。
我不在乎這些話,可知道我媽病死的那刻起,我的口很痛,可再沒人把我到辦公室安我了。
同樣的辦公室,同樣的位置,新來的班主任指著我頭罵。
他姓張。
一來就出了這種事,我又和說閑話的人打架,他怎麼看我怎麼不順眼。
又一次罰站時,我逃校了。
買了回家的火車票,到站臺時,卻站在原地,任由火車開走了。
火車緩緩駛向遠方。
工作人員問我,不上車嗎。
我搖搖頭,那抹夕的剪影卻越來越模糊,我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過來一堆人安我,有個值班室阿姨抱著我眼淚,被請進屋子喝水時,我聽見有人嘟囔,「今天第二個到跟前都沒上車的人了。」
另一個人是宋嶼。
我拉不下面子找,可這句話,卻到了我。
我往回跑,越過田埂,越過馬路,在出租屋前,看到了著肚子的宋嶼。
越來越明顯了。
滿臉淚痕,風吹開我們的距離,幾步跑了上來抱住了我。
「李阿姨死了。」
我媽姓李,李力。
我們隨便找了個朝家的方向,堆了個土包,拜了拜。
臨走時,夕如,宋嶼說,「李阿姨會保佑你的。」
「不,還有你。」
「我要退學了。」
我低著頭,自從上次問為什麼事事都以我為準時,我就不敢再強迫做什麼了。
我哦了一聲。
「趙辰宇不讓我打胎,我沒錢。」
「哦。」
「所以我退學之后,就會嫁給他。」
宋嶼邊說邊哭,我心底還正別扭著之前的事,表現得不咸不淡。
宋嶼也不知道說什麼了,抱抱我后就走了。
我看著趙辰宇眼角的疤痕,這麼多年了,慢慢淡下去,卻還是留下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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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看著宋嶼走之后,轉眼就去找了趙辰宇。
他在 ktv,煙霧繚繞地摟著其他孩。
「是自己上來得,現在懷孕了,那就生唄。」
他說得是宋嶼。
「反正我不會給錢,更不會娶。」
「但孩子我是要的,生不下來別想離開我。」
我上去就掄起酒瓶往他臉上砸,模糊間留下了這道疤。
自那以后,宋嶼跟我和好了,也不退學了,并且鄭重發誓不會再相信男人了,盡管之后又失約了。
張老師也不為難我了,連同學都被我嚇到了。
沒有那些閑言碎語,我和宋嶼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就是學習和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