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珩又遞了一封給我:「這是最后的信。」
信箋上有四個大字:「阿盈親啟。」
「阿盈,見此信時,你該十六了吧。這些年在崔府過得好嗎?崔珩是個善良的孩子,想來不會虧待你。」
「事的來龍去脈,崔珩都告訴你了。當年把你嫁出去,實在是無奈之舉。你從小被我們慣著長大,那會年紀又小,我和你娘不敢告知你真相,只能讓崔珩幫忙瞞著。」
「不要怨恨皇室。確實是我們做錯了事。當年涼州城的那場戰打得太過慘烈,我午夜夢回時常常會夢見死去的弟兄,他們的被長劍捅穿,被馬蹄踏碎。得知真相后,我和你娘愧疚難當,覺得死都難以謝罪。」
「也是我們不好,做錯事累及子。近來給你寫了好多封信,墨水快用完了,這是最后一封。當爹娘的也沒什麼愿,希你能平平安安,長命百歲。若是有朝一日,大燕收回涼州,你定要燒封書信告知我們。」
寫到最后,他的筆跡潦草,墨水干涸。
我跪在墓碑前,跪了很久很久。
崔珩沒有說話,只是陪我一起跪著。
暮四合時,他攙扶著我起,帶我上了馬車。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很久,才向他道了聲謝:「這些年讓你給我當娘,也是辛苦你了。」
崔珩抿了抿:「可是現在不想當你的娘了。生辰那日給你的那塊翡翠,是侯府的傳家寶,只傳給媳婦。」
「阿盈,我認定你了。」
「至于涼州,我會收回來,完你爹的愿。」
從姑蘇回來沒兩日,崔珩就主請命,要將丟失二十余年的涼州城打回來。
我想與他同去,他卻著我的腦袋:「阿盈,你不會打仗,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等回來后,我們就不分房睡了。」
老夫人盯著我們握的手許久,長嘆一聲:「造孽咯。以前是當孩子養,現在又要當媳婦養了。」
話是這樣說的,在崔珩離開后,喊來廚子做了一盤糕點送到我房間,生地說:「周照盈,別鎖著眉頭了。」
「阿珩說你喜歡吃果子餅,我讓人做了,趕趁熱吃了。」
「要是阿珩回來看見你瘦了,肯定又要說我沒好好照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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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覺得老夫人也沒那麼討厭了。
給我吃果子餅,我給把脈開藥調理子。
老夫人還夸我,說我的醫和宮里太醫一樣進。
前線捷報頻頻傳來,我和老夫人都在家里祈禱著崔珩平安。
可這一日,傳來兩封軍報,一封是好消息,另一封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崔珩率軍所向披靡,終于收復了涼州城。
壞消息是,遼軍投毒,涼州城瘟疫肆。
這場瘟疫很厲害,從染到死亡不過十來日。
而崔珩,也中招了。
11
得知消息后,我給爹娘燒了捷報就立刻快馬加鞭趕往涼州。
他們說涼州城醫藥匱乏,如今只有軍醫,大夫都沒幾個。
我在路上遇見了錦華公主,也趕去涼州。
錦華說在遼國時百無聊賴,學了幾年醫,若瘟疫是遼國那邊下的,或許能找出解制的法子。
我們便結伴同行。
一路風塵仆仆,兩人都沒有聊天的,不是趕路就是睡覺。
第七天,我們趕到了涼州城,終于看見了崔珩。
崔珩躺在榻上,上負了許多傷,臉蒼白,頭還在發熱。
聽士兵說,他吃什麼吐什麼,這幾日只進水不進食。
「阿盈,你來做什麼?」崔珩微微蹙眉,擔憂地看著我,「如今瘟疫橫行,你要是也染了怎麼辦?趕回去。」
「我怕你死在這里。」我握住了他的手:「崔珩,你忘了嗎,我可是學醫的,先生都夸我醫湛呢。」
「你相信我。」
崔珩照顧了我這麼多年,終于到我照顧他了。
我一面照顧他,一面和錦華公主一起觀察其他患者的況,和軍醫探討治療的法子。
涼州城人本就不多,可每天都有人倒下,尸被烈火焚燒。
崔珩瘦了一大圈,他子底子雖好,可病得太重,眼看著也沒辦法撐過幾天了。
「阿盈,我要是真熬不過去,你別守著侯府,出去過自己的日子吧。」
我惡狠狠地盯著他:「崔珩,要是還沒和我圓房就死,你活得也太窩囊了吧。」
崔珩想笑,卻無力扯起角,只得虛弱地道:「不窩囊,好歹把你拉扯大了。」
錦華在邊上看了片刻,抿著沒有說話。
這兩天嗓子疼,像被刀割一樣,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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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發燒了,腦袋暈得厲害。
直到來到涼州,我才明白當年爹娘和崔珩給了我多好的長環境。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殍遍野,有流河,瘴氣林里求生的人在四奔逃,疾病纏的人等候著不知道有沒有的明天。
焚燒尸的火燃得愈發旺了,常規的藥對治療這場瘟疫一點作用也沒有。
這幾日我們都沒睡覺,一直在反反復復配藥。
忘了是第幾個不眠的夜晚,又嘗試了多次配方,這次吃完藥后,我和錦華對視一眼,終于從彼此的眼里看見了升騰的希。
和軍醫商量之后,我們確定這個藥方能夠治愈此次的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