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二兩銀子把我賣去謝家沖喜,十五歲時,我做了謝家的門寡,留在家中侍候嬸娘,看照小妹。
十年后,離經叛道的謝二郎征戰沙場,得勝歸來,要接全家去京城。
謝嬸娘卻給我找了人:「念慈如今二十有五,不若咱們在縣里給找個好人家,不枉在家持十年。」
謝二郎當場擲下碗筷翻了臉:「你想都別想!」
人進進出出,他忍無可忍,將我堵在屋里:
「李家的長相歪瓜裂棗,趙家的是個賭鬼,孫家的已有五十。
「你真想嫁人,我倒是有個建議。
「不若嫁給我,如何?」
我結結:「長嫂如母,你hellip;hellip;你是畜生嗎?」
謝二郎眼神沉,啞著嗓子嗯了聲:「多罵些,我聽。」
1
還未天黑,今日的餃子賣了干凈。
剛收拾了鋪子準備做飯,便聽著趙嬸子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林娘子,你家小妹又闖禍啦!
「夫子扣著人,你早些去學堂領了人回來mdash;mdash;」
「誒mdash;mdash;我這就去。」
我看了眼天,將碗洗干凈擺好,才慢悠悠往學堂走去。
實在不怪我不上心,被去學堂這件事,我早就一回生二回了。
話說回來,心頭也是一陣悲涼,想我林念慈活了二十多年,一天學堂也沒有上過,竟然也要挨夫子教訓。
順著朱水街走到頭,再拐兩個彎,學堂就在梅花小巷里。
還未推門,便聽到張夫子忿恨的聲音。
「你家這小妹,我是教不了了,整日在學堂手打人,哪里有半點學生的樣子?
「上回劉員外家的小子還在醫館里躺著,今日又把李家的小子給捶了hellip;hellip;
「你既是兄長,自是要平日多督促hellip;hellip;」
我腳步頓了頓,哪里來的哥哥?
二哥從軍十載,如今還在軍營。
大哥,我那早亡的未婚夫,難不被氣得,從墳頭爬出來了?
我心頭一,推門而。
正是傍晚,越過人高的院墻,外頭是漫天余暉,橙紅的晚霞徑直鋪開,染盡天邊。
里頭站著那人半側著子,沐浴在金之中。烏發朗眉,瞳孔漆黑一片,姿拔,從前滿的桀驁倔強,在沙場數十載磨礪下,條蛻變了沉穩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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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小妹的親二哥,謝淮序。
2
我是十四歲時來的謝家。
謝家大郎弱,我被我爹二兩銀子賣來沖喜。
謝家大郎人長得俊俏,皮白得發,眉眼修長俊朗,咳嗽時臉頰兩側泛起飛紅,真真是一表人材。
他早到了娶妻的年紀,卻蹉跎了三年有余。
無他,好人家的姑娘哪個愿意嫁來守寡?再俊俏也不行。
不過我不同,我六歲時,親娘就沒了,跟著我爹三天九頓,拿挨打當吃飯,他恨不得早點甩掉我這個拖累,去再娶一個。
所以平心而論,這場婚事,我是覺得自己走了大運。
我是個俗人,見到大郎第一眼,就挪不眼神了。
直到吃飯時見到他家二郎和謝老爹,我才知道,他這一家個頂個的好看。
如果說大郎是塊玉,那二郎就是把未出鞘的劍,鋒利,不近人。
袖子挽到手肘,五凌厲,繃一條直線,沒有毫表,帶著不可侵犯的冷漠。
謝老爹也俊,人到中年,裳整潔,胡子刮得干干凈凈,材高挑。
嬸娘滿臉得意,說謝老爹年時不比兩個兒子差,追著他的姑娘一路排到村口。
看著這養眼的一家人,我把碗洗得飛起,服都要出兩個來,干活格外有勁兒。
謝家待我不錯,平日里吃喝從不苛待,家中小妹年齡尚,謝老爹從衙門回來,時常帶上兩份飴糖,小妹一份,我一份。
我原以為日子就會這麼平淡地過下去,待我及笄,就與大郎親,過上相敬如賓的生活。
但天不遂人愿。
我來家中第二年,大郎就死了,接著謝老爹惹上非了獄,還沒等運作,便在獄中丟了命。
家中連著兩場白事,嬸娘急火攻心,癱在了床上。
謝老爹下葬的那日,朱水街的二虎子到家門口,朝里喊了聲二郎。
「淮序,去不去當兵啦?快些收拾,咱們就要出發了。」
飯剛做好,我聽到聲音從廚房匆匆出來,便聽到屋里嬸娘已經罵開。
嬸娘病重,日里起不來,如今卻聲音洪亮。
「個沒良心的,你爹你哥才死,你就急著把你老母撇下了?
「屋頭就剩下你一個男丁,你一走,我和你小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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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太暗,二郎站在床前,看不清楚臉上的表,只能聽到嬸娘不斷的責罵,他一言不發。
3
我來謝家一年有余,謝老爹話不多但十分講理,大郎是個讀書人,嬸娘也不算苛刻,小妹子更是頑皮可。
唯有這個二郎,離經叛道,謝老爹一提起就氣得跳腳。
謝老爹對兩個兒子寄予厚,三歲啟蒙,五歲送學堂。
大郎學問做得一等一的好,常見他捧著書本,坐在窗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二郎手也不閑著,會拿筆時就在耍,日不著家。
謝老爹每次見他都訓斥一番,然后將子奪走扔進灶火中。
每每此時,二郎一言不發,徑直從院里走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