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子往桌上一撂,十幾枚蛋,圓滾滾挨著,看著喜人。
我遲疑一瞬,還未來得及推拒,小妹就已經跑到桌前,眼地看著我。
「阿姐,我想吃蛋。」
我知曉世上人債最難還,但是有什麼辦法?嬸娘要補,小妹還在長個兒,如今我們已經快要買不起米了,總不能死了自己。
「那就,多謝嬸子了。」
王寡婦收起白眼,自己搬來兩個凳子,問我今后如何打算。
我誠實搖搖頭,還沒一點頭緒。
想了一會兒,忽然道:「誒,大妮兒不是嫁到隔壁縣張家嗎?咋不回來幫幫忙?」
謝蒔宜mdash;mdash;謝家的長,是嬸娘的第一個孩子,我來時已經出嫁,未曾有過謀面。
謝伯父死的時候,二郎去了夫家尋,晚間卻是一個人回來,臉鐵青。
據說二郎去到張家,連門都沒進去,張家門楣高,連丫鬟都是抬著下瞧人。
與丫鬟二人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
手帕輕輕一甩,往眼睛上兩下,就泣起來。
「我能有什麼法子,如今我已是張家婦,謝家的事與我再無瓜葛。縱是我有心,也無力啊。」
「你們謝家的事兒,日后來擾了咱們夫人的清凈。今日夫人好心,人送你回去,日后再來,便要大棒子打出去的!」
說罷,厭棄地往回走,一刻也不愿多留,一句也不肯多問。
「什麼臟的臭的花子,也來咱們張家打秋風,要是這個親戚也來,那個親戚也來,咱家了什麼了hellip;hellip;」
朱漆大門緩緩合上,謝二郎站在門外了拳頭。
自始至終,他也不過是大姐回家去奔喪,送一程老爹,可竟像是怕謝家賴上一樣。
我嘆了口氣,把王寡婦拽出來。
謝伯母最疼這個兒,王寡婦如此言語,是拿刀子往心口。
「王嬸子,家中尚有我照料著,用不著麻煩大姑姐。」
沉思片刻,又給了我個主意。
如今正是藥鋪正在高價收購藥材,恰巧王寡婦的爹是個赤腳大夫,也跟著學了些識藥材的本事。
挖出來的藥,既能與藥材鋪抵了嬸娘的藥錢,多的還能賣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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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山中危險重重,問我敢不敢去試一試。
我忙不迭答應下來。
5
王寡婦說的山,在西橋村后頭,山上叢林茂。
巧的是,我就在西橋村長大,小時候常去后山挖野菜割豬草。
我笑了起來。
要說什麼藥材有什麼用,我不知道。
但要問這山里哪兒的樹長得高哪兒的草長得茂盛,哪邊有小溪哪邊更干旱hellip;hellip;
怕是我那個便宜老爹都不如我有經驗。
王寡婦跟我講了一路,車前草,公英,這些簡單的我都認得。
還教我認連翹、麻黃、三七這些。
深山恐有野,我們不敢太過深,只見什麼挖什麼,也算得能勉強糊口。
只有一次,不知覺中走得太深,進到了林子里頭,在懸崖上見到了鐵皮石斛和山參。
半個峭壁上長滿了石斛,底下的石也滿滿當當,一不落。王寡婦驚得合不攏。
那日我們連吃餅子的時間都沒有,只顧得一直采摘,往籃子背簍里面放。
「誒喲我滴個乖乖嘞,還說你是災星,明明就是福娃嘛。活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這樣好這樣多的石斛。」
王寡婦喜上眉梢,絮絮叨叨地說著發達了發達了。
我沒說話,但心里也平靜不下來,盤算著拿到銀子后要做些什麼。
起碼屋里的木柴炭火有錢買,棉棉被也能多做兩件,這個冬天能過去了,若有結余,還要做些護膝里寄去軍營。
鐵皮石斛珍貴見,有仙草之稱,據說能延年益壽,青春永駐,達貴人趨之若鶩,價錢高居不下。
半日的時間,我們便挖滿了背簍,當天傍晚就去了藥材鋪。
我畢竟年紀小,背不太沉,比王寡婦背了幾斤,即便這樣,也有了三十兩進益。
不敢人發現,我們只得歇幾日去一趟,就這樣重復了幾次,終于趕在秋末,將低的鐵皮石斛采了個干凈。
給嬸娘治好病,又一人添件棉,院墻下的柴一排排壘好,炭火也準備齊全。
該備的糧食都備好,我還額外買了半扇豬,腌制好掛住屋里晾干,又給二郎去了一封信,并些。
還剩下的一百多兩銀子,被我揣在懷里,心里有了十足的底氣。
6
雪下了半月,終于趕在除夕前兩日放了晴,屋檐下掛了冰,遠紅瓦灰墻落滿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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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了王寡婦一起來家中守歲,在嬸娘屋子床邊支了張桌子,圍坐在一起,過了個好年。
炭火燃燒得旺,掉棉也不覺得冷,嬸娘也能勉強靠在床邊,吃了半碗餃子。
我和王寡婦坐在爐邊,商議著來年開個餃子鋪。
我從未做過生意,一碗幾個餃子,多錢,怎麼開店,這些我一概不知。
「我能行嗎?」我遲疑道。
「怎麼不行?」王寡婦來了神,「東頭李家面館做的那樣難吃,我看也有人去吃。
「如今人人都不想費工夫在這些搟皮包餃的煩瑣工夫上,咱們只要勤快些,總歸比日日進山要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