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夫子三天兩頭的去,著角挨罵。
謝小妹倒好,兩只眼睛瞪得溜圓,頭仰上天,兩個鼻孔沖我,犟著不服氣。
夫子被氣得平白折了十年壽命,胡子。我點頭哈腰地道歉,再把拎回去。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嬸娘和二哥了mdash;mdash;一個本該笑不齒,談吐文雅的小姐,被我養的日逃學,在街頭稱霸。
但不管我如何無地自容,謝小妹還是長了一顆嚼不爛煮不響當當的銅豌豆,除了吃就是在街上跑,完全看不出一點小丫頭的模樣。
8
就這樣吵吵鬧鬧的就是十年。
飛逝,我從林姑娘變林娘子,謝二郎從謝家小子長了謝將軍。
軍中來了第二份家書,謝二郎在戰場上立了功,不日即將歸家,其余不多贅述,萬事等歸家后詳敘。
他的馬比軍差快,信昨日才到,今日他人就已在眼前。
我有些沒認出來。
上次見他還是十年前,那時候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滿臉的桀驁,不愿被人管教,不愿聽從謝老爹的安排。永遠執拗,永遠倔強。
我想象中他該是穿著甲胄,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但眼前人高了許多,也健壯許多。一黑,腰帶早前一束,更顯長玉立,了些沙場的氣,周盡是沉穩堅毅。
老夫子可不認識什麼將軍,痛心疾首地訓斥著小妹。
謝二郎小時也常常氣得夫子吹胡子瞪眼,現今卻說一句應一句,隨和得不像剛下戰場的將軍。
謝小妹腦袋上的辮子被哥在手里,站旁得像個鵪鶉,倆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但人是毫不敢彈,見我來,開始瘋狂使眼,我救。
謝小妹天不怕地不怕,什麼時候有這般模樣?
我有些想笑,咳了一聲。
謝二郎抬眼看過來,劍眉斜飛,眼睛不怒自威,如同一潭清水,可見凜凜。
心臟突然了兩拍。
我抿了下,不自覺站正站直,雙手在后擰著角,輕聲喊道:「二叔。」
他清清淺淺回了聲嗯,提溜起小妹往回走。
于是一路上,我和小妹乖得不像話,大氣都不敢出,跟在后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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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有書信傳來,說兩軍戰,懷王不慎進了包圍圈,對方要用三座城池換人。
謝淮序千里奇襲,率領一小支人馬,營救出懷王,還順手燒了敵軍的糧草,乘勝追擊,大獲全勝。
懷王為他請了封賞,又問他還有什麼想要的。
謝二郎行了一禮:
「十年未曾歸家,唯家中三位眷,十分想念。」
懷王給了他兩個月的假,他安心在家中過個年。
我知曉他有歸家的一日,提前收拾出來他的屋子。
謝二郎先去拜見嬸娘。
不多時,我就聽到屋里嬸娘的哭號。
「你這個不孝的王八羔子唷,扔下你老娘十年都不回來看一眼啊。
「你曉得我這些年咋過來的嗎?」
嬸娘哭得止不住,小妹送了四五條帕子進去,直咂舌。
聽著屋里哭聲漸止,我將飯菜端了進去。
茶足飯飽,趁著天還未黑,我去燒滿兩大鍋的水。
木桶搬去廚房,熱氣氤氳,他好泡個澡,洗去乏憊。
趁這工夫,把謝二郎的包袱收拾出來,服規整到箱子里。
服放得有些雜,我抖開疊好,卻見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是個荷包,看著有些眼,我拿在手中端詳,藍的補料有些陳舊,邊緣已經磨出了細,底下最邊上歪歪扭扭繡著兩個字mdash;mdash;念慈。
我的臉轟的一下紅了起來。
這個荷包是我的。
十年前我剛來謝家,還學不會繡活,拆了許多次才繡出這一個荷包。
實在太丑,我沒好意思送給大郎,便一直藏著。
怎麼hellip;hellip;怎麼會在二郎這里?
悄悄把荷包塞回裳間,我強裝鎮定地走了出去。
9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給謝二郎接風洗塵之后,休息了一日,餃子鋪便繼續正常開業。
鋪子離家不遠,后頭帶了個四方的院子和一間小屋。
平時堆放雜,到了忙的時候,前一晚歇在鋪子里也是常有的事兒。
我與王寡婦商量著,這些日子我便不在鋪子里住了。
如今二郎回來,嬸娘還在床上躺著,小妹大大咧咧的,難免不仔細。
從前只有三個眷,自然是隨心所。如今二郎歸家,卻不能再這麼隨意了。
我只能起得早些,去鋪子里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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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二郎也不是個憊懶之人,寅時才起,我這邊才有聲響,他那邊就已經推門而出。
我去餃子鋪,他也跟著過去,幫忙面。
起初時我是不讓他沾手的。
「這些我來吧,二郎是要上戰場的人,手要拿劍握韁繩,若讓人知道如今囿于廚房,豈不是大材小用了?
「在外行軍風餐宿,奔波勞頓的,如今回到家中,就多歇歇,陪陪嬸娘和小妹吧。」
他低頭看著我,手中的面盆一寸沒讓。
「我十載不在家中,實在心中有愧,如今既然回來了,能做的自然得多幫一把。」
他不等我說話,就將我整個人掉了個頭,推去案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