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門邊,和謝小妹一起嘆了第八百口氣。
謝小妹捧著書打了個哈欠:「阿姐,你也背不出文章要被二哥打手心了嗎?」
謝小妹平日里起得比還早,可一聽到要讀書上學,就總賴床,各種撒,抱著我不肯撒手,嚷著天冷,不想起。
謝二郎可不管這些,只站在院中,沉聲喊上一句,不消片刻,就乖乖自己穿起床,我看的嘆為觀止。
如今快到年關,學堂也放了假,小妹歡呼一聲,就撲到我上。
直到聽到哥說,以后日日查功課,要背書。
謝小妹一時頭暈目眩,天都塌了。
背不出書來更是要被哥掰著手打板子。
我轉過臉哀怨地看著,嘆了第八百零一口氣。
哥倒是不打我手心,哥如今已經不理我了。
這幾日見面,我買菜他拎籃子,我講價他扛米袋,和平日一樣,就是一路都冷著臉,一個字都不說,米鋪的掌柜被他嚇得不敢還價,生怕自己開高了價錢被他一拳打死。
直到大年三十,才肯給個面子開尊口。
今年不同以往,謝二郎歸家,王寡婦原想著自己一人待在家中,誰知謝二郎主找了我,說上一道過年。
大年三十,還和往常一樣,王寡婦來家中幫忙,早早地做好了飯,在嬸娘屋子里擺上桌子。
泥封的酒壇擱在一邊,一時高興,嬸娘喝多了,早早歇下。
連謝小妹都喝了點酒,和我抱作一團。
我還算清醒,如果面前沒有出現兩個謝二郎的話。
家里作一團,謝小妹大著舌頭說:「二、二哥,我好像有點頭暈,我我,我明天就不去學堂啦。」
謝二郎:……
飯余還要守歲,我糾結許久,還是轉道去謝二郎的屋子,在他枕下放了個荷包。
我腳步一頓,過年時長輩給小輩發了歲錢,放在枕下,辟邪驅災,保佑平安。
從前每年都要給小妹在枕下,今年二郎回家,沒道理專他一個。
只是我沒想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謝二郎把荷包了出來,在小妹面前轉悠一圈。
小妹看了看那荷包,跑回屋中,默默捧了一把的東西出來。
一個、兩個……一堆的荷包香囊,甚至端午時給做著玩的小粽子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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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二郎低頭看了半晌,忽然扭頭看向我,眼睛里盡是喜歡想要但又忍的神,末了,輕聲道:「從未有人給我做過這些。」
謝家二郎,從軍十年,年后就要回京接封賞,加晉爵。
如今語氣里滿是落寞,聽著像是我厚此薄彼,偏心委屈了他。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脊背上一神經直直的打到頭頂,腦子一,口而出:「我明日便給你做……」
他立刻收起委屈,狀似隨意道:「無礙,倒也不用這樣急,正月里做完便好。」
13
只是不知是哪里走了風聲,說是謝二郎深得懷王信任,被封為將軍,馬上要搬去京城。
大年初一一早,大姑姐就回了門。
彼時我還在家中萬分悔恨地繡荷包,院門毫不客氣地被推開。
來的是個婦人,長相,白得像塊玉,尖尖的下,臉上涂脂抹,發髻高高地挽在頭頂,簪金戴銀,上穿的料子我不認得,十分好看。
的手扶在丫鬟手上,神倨傲地往屋一瞥。
謝家親戚,逢年過節只有街坊鄰居,這人我從未見過。
我有些警惕:「您是?」
小妹也探出頭:「你是哪位?」
坐在椅子上的嬸娘卻紅了眼眶淚水吧嗒落了一。
「蒔宜,蒔宜,是我的蒔宜嗎?」
婦人見了嬸娘,撒開手,把我往旁邊撞開,奔向嬸娘。
「娘——」
「我的兒啊——」
一老一就這麼抱著哭了起來。
我立在旁邊,尷尬不已。
想來這位便是我的大姑姐,小妹的大姐,謝蒔宜。
嫁得早,我來謝家時就沒見過,小妹尚且年,自然不記得。
多年未見,母重逢,嬸娘和痛哭了半個時辰。
只可惜,這位大姑姐是個不好相的,只一上午,我便明白了。
手帕了三遍,才坐下。
跟來的丫鬟掐著蘭花指一甩帕子:「你怎麼還不去奉茶?」
丫鬟接過茶,再遞到大姑姐面前。
「呸,這是什麼茶葉,怎麼這樣難喝?」
丫鬟立刻柳眉一豎:「我家夫人只喝一級白牡丹,你這是什麼散茶,也敢拿來污了我夫人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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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吶吶:「家中只有這種茶葉。」
謝小妹脾氣也上來了,袖子一擼,頭仰得比還高:「你一個丫鬟,還敢對我阿姐蹬鼻子上臉,這里是我家,你喝喝,不喝滾!」
謝蒔宜這才注意到我,保養得當的細指往耳后掛了掛頭髮,不經意地問:「這位是?」
「哦,這是念慈,是大郎未過門的媳婦兒,你該聲嫂嫂。」
嬸娘慈地說罷,轉臉訓斥起小妹:「謝小妹,這是你親大姐,什麼你家我家的,怎麼說話的?」
我扯了扯角:「大姑姐。」
謝蒔宜輕蔑地笑了聲,眼神落在我上,沒半點溫度:「我記得既然是還未婚,便不算是一家人。」
轉伏趴在嬸娘上,撒道:「娘怎麼什麼人都留在家中,不是平白給二弟添些負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