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家門口時,我瞥了一眼,江修筠還沒回來。我忽然很想哭。我剛來了沒幾天,就對村里長輩出言無狀,村里人肯定會討厭我吧?
算了,此不留爺自有留爺!我不忿地抹了抹眼睛。橫豎江修筠不認我是他的妻,等我找到能掙錢的營生,我就搬到更熱鬧的鎮子上,逍遙快活去!
我胡思想了許久,回過神時,已經走到了村子東面的山坳附近。這里竟別有天,正前方是高大的石屋和連片的草棚,左右兩側放著數不清的空酒缸,站在數丈外就能嗅到濃郁的酒香。
看來這便是村里的酒坊了。我張地左顧右盼,生怕被村民發現我壞了「人不能進酒坊」的規矩。
但,我的「反骨」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想著反正都撕破臉了,我還管這狗屁規矩作甚!
于是我躡手躡腳地靠近了酒坊,觀察了半天,閃而。
12
酒坊的部構造很復雜,我看什麼都新鮮,止不住挨個了幾個說不上名的。
愈行愈深,熱氣漸熾。里面似乎有個大火爐,烤得酒味更加濃郁,是聞就已微醺。
我踮腳向張,突然聽得有腳步聲由遠至近,急之下抱頭蹲在了一口大缸后面。
一道悉的影漸漸靠近,竟是江修筠。他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呵欠,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揪起濡的領扇了扇風。
我正納悶他怎麼在這里,他忽然解開扣子下了上,盛了一瓢涼水,從頭頂澆遍全。
他恰巧站在影,屋外的線只能照亮他半邊子。明暗替間,麥的皮鍍上了一層銅,水珠隨每一次息緩緩滴落,沿著健碩的肋骨至腰線,如驟雨落幽山,聚向了腹下壑。
我脈僨張到雙發,直接跪在了地上。江修筠察覺到聲響,警惕地高喝道:「誰?出來!」
我本走不路,手腳并用地爬了出來。江修筠頓時驚出聲,手忙腳地用服擋住:「你,你怎麼在這?!」
我的腦子跟已經分家另過了,口而出道:「男菩薩,讓我再多看一眼!」
說完這話我就給了自己一個大子,試圖把已經煙消云散的禮義廉恥給回來。
豈料就在這時,又有幾名男子走了進來,攀談道:「再過幾個月就開窖了,可去年的酒還著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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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修筠虎軀一震,三步并兩步將我薅了起來,扛在肩上一路狂奔,打酒坊后門逃了出去。
我被顛得頭昏腦脹,低頭一瞧,驚覺江修筠忘記系腰帶了,子下出了半邊屁,連忙出手幫他揪住腰。
最終他踉蹌地撞開柴門,沖回了家,猛地把我放下,但轉而又想起我是個「易碎」的大小姐,下火氣,將我輕地按在了炕上。
我倆大眼瞪小眼半天,他的臉從紅到青再到慘白,最后悲憤地穿好服,系好子,聲淚俱下地控訴道:
「你、你咋這樣呢!」
然后奪門而出。
13
翌日清晨,二玲敲開我家窗戶,舉著一小筐菜窩窩哄我開心:「宋姐姐,別跟三爺爺那臭老頭生氣啦!出來玩吧!我帶你上山抓兔子!」
我一夜未眠,眼眶發黑,握著的手魂不守舍地說:「食,也,說得對啊,說的就是我啊!」
二玲一臉茫然,抓著菜窩窩往我里懟:「食?哦,這就給你吃……」
自此,我又開始黏著江修筠。哪知他怨氣大得很,始終不愿與我說話,眼里藏著哀傷,仿佛我是負心漢。
他越這樣,我越興,執著地往他邊湊:「筠郎當真生氣了?不理我了?你可舍得?」
他別過臉去,鼓起的腮幫子宣示著不滿。
我又繞了半圈,聲喚他:「哎呀,表哥!」
他額角冒汗,直哆嗦,繃到現在的口音也兜不住了:「你,你干啥啊!瞎啥玩意啊!」
我溫地住他的:「好了,別開腔,你不說話的時候更俊俏。」
他又不理我了,咬牙切齒地開始收拾行李。
我急忙攔住他:「你去哪兒啊?男子漢大丈夫,不至于為這點事背井離鄉吧?!」
他極不愿地告訴我:「我去城里吆喝吆喝,看看能不能把囤的酒給出了。這去年的沒賣掉,今年的又要出窖了,白瞎了大好的糧食,村里都快揭不開鍋了。」
我喜出外地搖晃著他的胳膊:「好哥哥,帶上我!」
江修筠被我磨沒了脾氣,到底趕著驢車,馱著酒和我一起進了城。
蒼州的集市遠不如南方繁華。我沿街逛了一圈,發現大多數北方百姓用不起綢,服料子多為結實保暖的棉布或麻布,且千篇一律,沒什麼新鮮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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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四問價,后突然傳來了江修筠那氣壯如牛的吆喝聲:
「賣酒了!好酒!!」
我被震了一哆嗦。回頭一看,只見他站在巷口,扎著馬步,氣運丹田地開始賣酒。沒招牌沒價錢,也不說是啥酒,翻來覆去就這麼一句話。
我不目瞪口呆:「所以……你就純吆喝?總得讓人知道你這酒好在哪吧!」
他一臉純真地問我:「那咋整呢?」
我打開一壇酒,舀了一小口,辣得我差點蹦了起來,含著熱淚問他:「這玩意是人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