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覺得，我不過是皮子，哪能分走他們的汗錢。
而且，我自己個兒的生意也有了起。我發現村里的孀婦不止春禾嬸一人。有幾位與我年紀相仿的姐姐，剛親便守了寡。因無子嗣，田產被夫家親戚霸占，平日靠織布、漿洗勉強過活。可寡婦門前是非多，常有浪子徘徊擾，讓們的境雪上加霜。
我心起思量，數了數我那點嫁妝，跟這群姐姐定了一批特制的布。
「這批布，是寒布。專賣給那些需要長途跋涉的行腳商人，必須保暖耐用。」
我頓了頓，鄭重其事地向織婦們承諾道，「錢，我先付給你們。我宋韶音，定當使諸位食無憂，免欺凌。」
商者，無非是從他人手中奪利。而子更知子之苦，村中的孀婦們便是我的助力之一。
此外，我還要將鐵山花的人脈利用到極致。既能買下如此大量的烈酒，保不齊是結識了大商隊的東家。我若有幸攀上這條線，或許能在蒼州博得一席之地。
于是在第一批「寒布」織好后，我拿去給鐵山花過目。見喜形于地來去，我便知這樁買賣八九不離十了。
「你確實找對人了，俺這正有需要寒布的大主顧。」鐵山花狡黠地沖我挑了下眉，「不過，這布這般厚實，到底是怎麼做的？可否一二？」
我忙嗔道：「哎喲，鐵姐姐，我哪懂這些啊！還不是針線娘子們的手藝好！
其實，這批布是夾棉布，我跟村里的織婦們商討后，改良了織藝，令其更加有韌勁。這等「方」，我絕不可能半分，只好揣著明白裝糊涂。
鐵山花心領神會，掌大笑：「罷罷罷，俺只是逗逗你。
然而表面上枝大葉，實則十足明。說是愿意幫我賣布，卻始終不肯告訴我背后的大東家究竟是誰。
我心下明了。要麼是想在中間牽線搭橋，好兩頭吃。要麼，就是防著我撬走的財東。再追問下去，怕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識時務者為俊杰。我挽著鐵山花的胳膊跟套近乎：「好姐姐，你多費心！我遠嫁而來，指不上誰，只能指你了。哎呀，我家那口子，我都不好意思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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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住，強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因為江修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外，與小驢一同呆呆著我，表如出一轍地憨態可掬……
片刻后，我坐在小驢上，對著在前頭牽驢的江修筠自我反省。
「我不該沒跟你打招呼就離了村，更不該背地里說你壞話。」我不停小聲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別生氣了，上來歇會兒吧。」
江修筠不說話，只越走越快，大有想累死自己換我真心愧疚之意。
我沒話找話地問：「不過，你怎麼會來找我？」
江修筠悶悶不樂：「蒼州北部在鬧山匪，我怕你出事。」
我這才發現他腰間竟別著短刀，忙咬文嚼字地道謝：「承蒙公子照拂，不知該如何謝你才好？」
他跟驢的耳朵同時豎了起來，滿臉期待地回頭看我：「琵琶……」
我哭笑不得：「還惦記著呢？行吧，等我忙完了這一陣，單獨彈給你聽。」
我將「單獨」二字咬得很重，哄得江修筠腳下生風，一路小跑，在日頭西沉前趕回了村子。
夜里我左右睡不著，趴在桌上算賬。拿出幾塊碎銀放在一邊，盤算著得多攢些銀錢，日后在鎮子上租個大院子，讓那幾位織婦住在一，開紡織作坊。
要不要再雇個護院呢？我瞥了一眼正在看書的江修筠，恰巧他也正瞧我。四目相對，我倆皆如被火燎了一般，匆忙別開視線。
我垂下頭，又往那堆碎銀里添了幾枚銅板。不能再多了，我這護院差點靈，該說話時不說，不該說話時，張就煞風景。
18
一晃便至初秋，我的錢袋變沉了不，新釀的「烈云燒」也該出窖了。
一大清早，二玲又來敲我家窗戶，挎著籃子興沖沖地說：「音娘，咱們去趕集吧！月底我爹就回來了，我想給他買雙新鞋！」
二玲的姐姐大玲也在。比二玲年長五歲，更顯穩重。這些時日，二玲沒跟我說家的事，們的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姓孫，是位木匠，在很遠的地方做活計，月末才回來一次。
不得不說，長姐如母，大玲把二玲養得很好。雖然二玲頑皮，上樹掏鳥下河魚，臉上總掛著灰，但長得又高又壯，服上的補丁針腳細整齊，兜里還時常揣著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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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手藝好了！」二玲歡快地說著，「我家的桌椅板凳全是他打的！小時候，我爹還給我做了個小木馬，老錢家那小子非要搶，我打得他門牙缺了半顆，哈哈哈……」
大玲瞪了一眼：「你好意思說呢！最后還不是爹去道歉……」
我羨慕極了。我爹跟我算是相看兩厭，桌上瞅一眼，惡心好幾宿，令我著實想不出真正子的父親是什麼模樣。
我們在集市上逛了許久。我發覺棉價漲了許多，幾番打聽才知，南邊產棉之地又遭了災。
這可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