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緩緩勾起,「朕替阿凌接儀妹妹回家。」
他口中的阿凌是我兄長。
也是這些年助他復起的摯友。
說起來,我時也時常跟著兄長和褚譽一道出游。
后來他因遭先帝猜忌,被趕往苦寒封地,我們便再沒有見過。
如今故人重逢,地位卻已天差地別。
我已切過帝王權柄之于臣民的威力。
伴君如伴虎,我不能給兄長招禍。
得到一句答復,我便垂頭應聲,不敢再開口。
安靜一路。
馬車停在安侯府外。
我連忙行禮告退。
褚譽忽然抬手搭上我的手腕。
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人不敢躲閃。
我的順從令他彎一笑。
「朕聽靜妃說,送來的生辰賀禮儀不喜,明日隨阿凌進宮,朕另有禮送你。」
我站在侯府門外目送馬車離去。
夜風吹拂,我才驚覺自己后背已生出冷汗。
兄長提燈出來接我。
我攥著他的袖,忍到書房才迫不及待開口。
聽我說完對于帝王今夜古怪行徑的疑和擔憂,兄長忍俊不。
「你還笑得出來?!」
兄長斂了笑意。
抬手了我的頭。
神開始有些憂慮。
這才對嘛!
居安思危方為長久之道。
「哥哥是不是也覺得陛下對我們生出了忌憚之心?」
兄長嘆了口氣。
似憂似喜。
「并非忌憚。」
他說褚譽沒有忌憚侯府。
擔憂一路的心終于放下。
我長舒一口氣,笑得眉眼彎彎。
「我信哥哥!」
08
我心心念念小貨郎的答復。
翻來覆去一整夜。
天剛亮,我便招呼萱草為我梳妝。
「眼下的脂上多一點。」
「這耳環不好,換那對東珠。」
「鵝黃我昨天穿過了,今日穿……湖藍!對,就這個。」
穿戴好,我提起子奔出侯府。
馬車行至半路,我便在金玉酒樓前看到了小貨郎的驢車。
車上盡是酒壇碎片,酒水灑了一地。
罪魁禍首姿態囂張。
「什麼劣酒,也敢往本爺這里送?」
我湊近看,才認出是靜妃的紈绔胞弟董思源。
他醉得搖搖晃晃,行完惡事便抬腳走。
薛善拿出金玉酒樓掌柜親筆簽下的訂單,堅定擋在他前。
「五十六兩八錢,誠謝惠顧。」
掌柜迫于董思源這個東家的威勢,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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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言一語,便將薛善污蔑為上門訛詐的騙子。
我氣憤至極,沖過圍觀人群便上前將董思源推了個仰倒。
左右傳來幾聲笑。
董思源惱怒,出腰間的馬鞭朝我揮來。
我沒料想他真敢對我手,不曾防備。
怔愣間,眼前投下一片影。
是薛善。
他將我護在懷里,生生挨了那一鞭。
我毫發無損,卻疼得想哭。
小貨郎的臉白了一瞬。
他忍著疼痛,朝我彎起角。
「哭什麼?」
「我一點也不疼。」
眼淚落得更兇。
掉在襟上,湖藍忽如海浪般漾散開。
恍惚間,我以為我們又回到了在小漁村的日子。
那時小貨郎隔三差五跟著漁民出海。
出海回來,我們便帶著打撈上來的東西一起在集市上售賣。
這里來往的異鄉人很多,走前都喜歡買上一些珊瑚貝殼之類的小玩意兒歸家。
雖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足夠我們吃飽穿暖。
日復一日,過得平淡和順。
只有一次例外。
09
那日,一個外地的富商來我們這里收購紅珊瑚。
小貨郎挑了家中品相最好的給他送到客棧,結果卻遲遲不歸。
見我坐立難安,隔壁嬸子打趣我幾句,便主陪著我去鎮上尋。
我找到小貨郎的時候,他正在給富商搬貨。
原本的力工們卻在一旁笑著看。
富商悠哉吹著茶葉的浮沫,語氣嘲弄又鄙夷。
「傻小子還真信啊,就算你能一個人把我全部的貨裝上馬車,我也不可能收這些破爛珊瑚。」
從早到晚,小貨郎已經極度疲憊。
疲憊到連生氣都沒了力氣。
他手上纏的布條還在往外滲。
這一幕氣得我渾發抖。
我沖上前,如同失去理智的牛犢,一頭頂在富商肚子上。
他連人帶椅,一齊朝后仰倒,了殼著地的王八。
力工們抄起子。
為了護我,小貨郎左挨了一下。
陪我來的嬸子及時來鎮上差役才止了這場混。
牛車送到村口,我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小貨郎回家。
因心中有氣,我不愿說話。
他小心觀察著我的神,從懷中掏出一本我曾在書攤翻看過的書來。
他說,若能賣了紅珊瑚,本可以給我買一整套的。
但此刻,只能先給我買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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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一切都是為我,我卻氣得更厲害。
氣到最后,沒出息地哭起來。
他手忙腳給我眼淚。
「哭什麼?」
「我一點也不疼!」
可是我好疼啊。
小貨郎更慌了,「是剛剛被傷到了嗎?哪里疼?快給我看看——」
我握住他忙的手,噎著放到我的心口。
「是這里。」
僵滯一瞬。
他猛地回手。
臉紅似火燒。
一句話說得結結,磕磕絆絆。
「不、不行,這里不行——」
10
春衫單薄,一鞭子下去,皮翻卷。
我顧不上和董思源算賬,忙將小貨郎帶回家治傷。
酒醒之后,董思源被靜妃勒令登門給我賠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