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說拿著鋤頭防野狗,只是隨意編的借口。
沒想到剛路過吳家村外頭的土路,就遇見兩條紅著眼的野狗,流著哈喇子,目兇盯著我看。
這野狗也機靈,見我拿著鋤頭,并不敢上前,只不遠不近跟著我。
我心念一轉,刻意把被子掀開一些。
氣隨著晚風飄散,那兩條野狗眼睛更紅了,還大聲嚎,像是在呼朋引伴。
很快,從隔壁林子里,陸陸續續又竄出幾條狗。
我握鋤頭,加快腳步朝前走。
一邊走,一邊把剛才固定好的繩子松開。
走到前面道上,天依舊灰蒙蒙的,但啟明星已經亮了起來。
這條道,連通附近最大的鎮子,就算深夜,也偶爾有人來往。
我運氣好,前頭果然出現幾個朦朦朧朧的影。
我驚慌失措地起來。
「滾開,你們這些野狗,莫要跟著我!」
一邊說一邊往前跑,故意絆了一跤,摔在路上。
野狗們抓住機會,立刻圍過來啃咬。
我趴在地上,理所當然地,他們咬到我背上的謝景澤。
謝景澤都裹在棉被里。
剛才被我扯松,只有頭和脖子暴在外。
他致命的傷口就在脖子上。
我大聲哭喊,掙扎,一只手去拿鋤頭打野狗,另一只手牢牢抱住謝景澤的,不它們把尸拖走。
「救命啊,野狗咬人啦,救人啊——」
這個年代的老百姓還是很淳樸的,聽見我的呼救,立刻小跑著沖過來幫忙。
幾個漢子有拿鋤頭的,有彎腰撿石頭砸野狗的,大聲呼喝,把這群野狗趕走了。
「這位娘子,快別哭了,看看你孩子咋樣,咬到哪了?」
「景澤,你沒事吧,景澤?」
我大哭著,哆嗦著謝景澤的臉,看見他脖子上的傷口,哭得更大聲。
我求幾位大哥幫忙,送我去鎮上的醫館。
人命關天,幾人并沒有任何猶豫。
15
路上,我哭著把事的經過一說,幾位鄰村大哥都搖頭。
「大妹子,你膽也太大了,這路上野狗多,我們幾個男人,不結伴都不敢走呢。」
「我也知道,我特意拿了鋤頭防的,孩子高熱,我心里急啊,實在沒辦法。」
一路哭哭啼啼來到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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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醫館里,大夫掀開棉被,看了一眼,就慘白著臉,搖頭嘆氣。
「哎呀,管都被咬斷了,死了已經有一陣了,不中用,不中用,快抬走吧。」
我大哭著跪下,求大夫救命。
那幾位大哥也幫我說好話,說我是謝家村的,孤兒寡母兩個,還是個后娘,這孩子死了沒法跟親爹代啊,求大夫再看看吧。
大夫揮手趕人。
「死了,死了,大羅神仙來,也救不了的!」
我不肯走,抱著孩子坐在醫館門口哭。
把一個慌驚懼,六神無主的婦人演得爐火純青。
天已經徹底亮了,許多百姓圍著我,議論紛紛。
有跟著哭的,有痛罵吳屠夫的,說那吳屠夫就養狗,自己家養了兩條,還每天拿大骨頭去喂野狗。
整得他多有心似的。
村子里的人本不敢從他家門口經過,每年都有人被野狗咬傷,早說了要出事。
這下可好,把個好好的孩子都咬死了。
哭得差不多,我把謝云景的尸重新背好,木著臉,求周圍人送我回村。
我垂著眼眸哀求,實在,走不道。
吳家村的那幾個漢子自告勇,說送我回去。
特別是領頭的一個,吳山的,還是吳家村里正的兒子,個子高大,濃眉大眼,人也十分熱,半點不講忌諱,一路都把謝景澤背在上。
16
回到村里的時候,已經下晌。
平常這個點,大家都在歇午覺,可今天,所有人都圍在村口那棵大榕樹下,討論得唾沫飛濺,熱火朝天。
「咋會有這種事啊!」
「奇了怪了,莫不是在外頭發大財,截道的給殺了?」
榕樹下,蓋著一塊破麻布,下頭,約約躺著一個人。
看見我,桂花嬸一拍大,扯著嗓子喊。
「哎喲,蘇桃,你可算回來了,你家景澤呢,孩子沒事吧?」
「哎,你要節哀啊,你們家謝浩他,他——」
桂花嬸裝模作樣,抹兩下眼淚。
「謝浩他死了。」
我愣著沒,仿佛聽不懂的話。
桂花嬸怕我不信,掀開麻布給我瞧。
說今天中午,趕車的二牛回家吃午飯,說起一件新鮮事。
河流下游的彭村,發現一男尸。
府了布告,找死者家屬呢,那臉在水里泡一夜,都腫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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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在村里一說,大牙就臉慘白,跌在地上,大家問他咋了,他說,死者八是謝浩。
眾人不信,謝浩都離村六年了,咋可能忽然回來,還莫名死在彭村。
大家都罵大牙胡說八道,也有好事者,跟大牙不對付的,見他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想著莫非是這孫子殺的人,趕跑去報。
府把尸抬到我們村,捕快還在村長家喝茶等我呢。
說話間,已經有人飛奔去請來差。
兩個穿著紅皂,手持鐐銬長刀的年輕男人出人群。
「你就是謝娘子,來認認,眼前這人,可是你的夫君?」
我朝謝浩瞥了一眼,悶哼一聲,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桂花嬸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