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蹙眉頭，篤定搖頭。
拒絕了。
很快，到了那個雨夜。
他撥通我的電話：「戚小姐，您對我還有興趣嗎？」
我趕到醫院重癥監護室時，他彎著腰低著頭，拿著天文數字般的費用單，靠在醫院走廊的墻邊，像株被積雪折的青松。
我想手他，卻抓了個空。
慌中，喊了聲「程勉」。
終于捉住了什麼。
耳邊，是陌生的聲音。
「沒事，輕微腦震，回去好好休息幾天就行。」
我意識不清，條件反道：「明天還要賣魚。」
醫生：「那不行，一定不能累著，得休息。」
我：「不累的。」
眼前由模糊到清晰，徹底清醒過來后，才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抓著的，是程勉的手。
不聲地，萬分尷尬地松開。
04
躺在病床上留觀的一個小時，像在滾油上煎。
王恬恬有急事，回了節目組。
偌大的病房，就剩我和程勉兩個人。
掛鐘滴滴答答，是唯一的聲響。
我裝作頭暈，翻了個，背對著他。
如芒在背。
我開口請求：「我沒什麼事，要不你去忙吧。」
片刻，他冷冷道：「你連一句很久不見，都說不出口嗎？」
是，這本該是基本的禮貌。
「嗯，是很久不見，我看你過得好的，也就沒問了。」
「你是怎麼判斷我過得好，還是不好？」
我掖了掖被子。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你是世界冠軍，又是大明星，你過得比這地球上 95% 的人都好。」
他問：「你過得好嗎？」
「好的，吃穿不愁。」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要離開時，他被一個護士認了出來，立馬就被一幫小護士團團圍住要簽名。
我沒有逗留，走了。
回到小院，朱阿姨焦急地等在門口。
「小棲啊，沒事吧，怎麼換了——Gucci？」
王恬恬走前，說怕我冒，非拉我去衛生間換的。
我答：「到個好人，借我的。」
朱阿姨沒再追問，笑意盈盈。
「快來吃飯，妹妹也等著你嘞，對了，我同你講哦，我今天直播教人修眉，賺了 370 塊！以后等我漲上來了，能賺大錢了，你不要賣魚了，你就專心畫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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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聽到聲響，也飛奔出來，拉著我的手，迫不及待地自問自答。
「姐姐，你猜今天有什麼好吃的！」
「有辣炒河蝦！」
「媽媽在小溪用網兜兜的！」
我沒有提今天撞車可能要賠三萬，朱阿姨也沒提房東又來催繳房租了。
05
夜深時，我從漆面斑駁的屜里掏出一個白皮本子。
里面有很多人名，有些還完了欠款已經劃掉，有些家里急需用錢畫了星號。
都是當年那場炸事故里，傷的工人。
當年家里在南邊的一個大型化工廠出事，傷亡過于慘重，父親作為連帶責任人也被判了五年，家里的資產全部用于賠償，也仍然不夠。
我去監獄探視時，父親老淚縱橫。
「小棲，你妹妹還小，你朱阿姨也沒有謀生的本事，以后拜托你替爸爸多照顧們。
「至于那些債，你等爸爸出來，爸爸出來后會想辦法。」
走時，我輕握他的手，答：「好。」
這幾年，我花積蓄，賤賣畫作，日夜工作，力所能及地補償過一些工人，但仍還遠遠不夠。
有些人過得比我還苦，實在撐不住問我能不能先還一部分時，都是小心翼翼的。
也有憤怒至極的，定期會打來電話問候我全家。
腦子里正思考著這周先還誰的債款，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接聽，是程勉的聲音。
「戚棲，我在門口。」
聽見他喊我的名字，我怔愣了一會兒。
悉，卻又那樣陌生。
「太晚了，不方便。」
他：「車燈定損出來了。」
「你告訴我金額就行，份證在你那，我也不會賴賬。」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你電瓶車不要了嗎？」
昏暗的月下，程勉孤佇立在溪邊的柳樹下。
貴氣，疏遠。
與旁邊那輛蹭掉了大片漆的二手電瓶車格格不。
不知道是怎麼弄過來的，我想，他的后備箱也放不下呀。
我站在院門口，沒再往前。
「謝謝你幫我把車弄回來，其實放馬路邊也沒關系，鎮上人都樸實，沒人的。」
又問：「車燈定損多錢？」
他走到我面前，在我前投下一道影。
強烈的迫讓我不由自主退了兩步。
他凝視著我的眼，又下移到我的：「你現在有錢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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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我確實沒錢還。
在我的白皮本里，程勉甚至排不上前三十頁。
「給我一些時間，我會還你的。」
程勉的聲音清冷：
「你也可以有另一種選擇。
「還記得初見時你玩的那個游戲嗎？一萬，站一天。
「車燈三萬，你給我三天。」
06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我終于明白了程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以彼之道，還施彼。
三天，游戲……
一瞬間，我頭干。
他嗤笑：「放心，我沒想睡你。」
我高懸的心落下，答：「好。」
三萬對現在的我而言，不是個小數目。
況且，我也不想因為這三萬，和他無休止地糾纏下去。
上車后，他一路疾馳，順著山路盤旋而上，到了半山的一座別墅。
我知道這座別墅，從我的小院就能遠遠看見。
起初住的是個外國攝影師，后來空了兩年，半年前被人買下，不過一直沒怎麼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