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將滿是掌聲和鮮花,將有能他歡心雀躍的姑娘常伴左右。
而我,監獄里的父親,養的后媽,還在上學的弟弟妹妹,高額的外債……
我沒有資格一個掙扎著走出黑夜的男孩兒,重泥潭。
我也沒信心他會為了我走這泥潭。
于是,在他背棄我之前,我選擇了自己離開。
我扔掉畫筆,以十指,以手掌沾滿料。
我發泄地、發狠地在畫布上涂抹。
我畫他,畫我。
畫過去,畫現在。
畫命運的嘲弄,畫自己的怯懦。
畫到我忘了時間,忘了空間,忘了一切。
不知畫了多久。
畫完,我滿臉淚痕,手指斑駁,癱坐在地。
18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各大頭條鋪天蓋地都是那幅畫和那場直播。
許多藝博主開始結合程勉的描述解說我的畫作。
同時,輿論海嘯,來得也很快。
全網都在找那個 PUA 了世界冠軍程勉的人。
很明顯,不會是國民甜妹王恬恬。
自己也出來澄清:「早說了一萬遍我和阿勉只是朋友,奈何你們從來不信呀。時玩伴就一定得是男朋友嗎?經常見面就是在私會嗎?彼此珍視就一定得是嗎?」
程勉早年的各種微博、新聞全都被翻了一遍。
大家很快得出一個結論。
那個人,和數字 7 有關。
首先,程勉每個新年,都會發一張印有數字水印祝福圖片。
細看就是:「新年快樂,7。」
至今,已連發了六年。
其次,程勉所有參加競賽的雪服,口都繡著數字 7。
最后,程勉每一次捐款,數字也都與 7 有關。
生日七月或者七號的星,都被盤了一遍。
再后來,也有聲音開始指向我。
第一個知道是我的,是王恬恬。
找到我,一改往日的甜心風格,正正經經地說:
「我本來也不確定是你。
「你撞上來那天,阿勉在車里張得手抖、氣。又說著狠話非要送你去醫院,到了醫院又讓我給你拿干服,我就猜到是你了。
「這幾年,他到跑,找你找得很辛苦。知道你在云彌,又是窩在半山的別墅,又是投這個綜藝。可找到了你,卻又不敢靠近。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自信優秀的一個人,在你面前偏偏那麼自卑,那麼小心翼翼的。也不知道當初是多大的力量,讓你非離開他不可。如果僅僅只是你父親的事,也許,你該對他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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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如果有困難,就一起解決困難;如果真的不喜歡,好歹給他一個解釋,幫他走出來。
「我試了你很多次,說實話,我也看不你。想要什麼,大概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說完,就走了。
畫完畫的那天,程勉破碎地看著我。
我心如麻。
那句他期待聽到的回應,哽在我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監獄里的父親,高額的外債,一切并沒有改變。
我有什麼資格回應他。
最后,他釋然一笑,離開了小院。
當天,我那整個白皮本上的名字,紛紛給我發來信息,說收到了賠償款,自此兩清。
我愕然,想起別墅那三天,想起被拿走的份證。
我默默劃掉白皮本上的所有名字,在最后一頁寫上:
【程勉,四千二百三十一萬八千。】
要還多久才能還清呢?
十年,二十年,我不知道。
我和程勉默契地沒有再聯系。
他發的最后一條微博,與我有關。
【@程勉 V:謝關心,我沒有被 PUA。那次直播,不過是醉酒后,求而不得的怨恨發言罷了。抱歉占用公共資源,希大家不要再為我的私事傷腦筋了,祝大家快樂。】
之后,便失蹤了一般,再未在前過面,無人知道去向。
有人說,是轉幕后了。
也有人說,是深大山、荒漠,做慈善去了。
19
兩年后,我在那不勒斯機場候機。
看著窗外飛機的起降,心里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就在剛剛,我還清了程勉幫我付掉的所有債款。
一部分是賣畫掙的,一部分是父親掙的。
一年半前,父親提前釋放。
知道賠償已被提前還清,父親輕嘆:「是你畫里的那個男孩兒嗎?是個好孩子,你們……無論如何,咱不能欠他的。」
資產賠了,但人脈還在,父親很快開始新的創業。
他一家家走訪那些難工人家庭。家里困難的,記錄下來,后面定期回訪,再行補償;找不到工作,還愿意跟著他干的,就安排到合適的崗位。
他說,法律規定的賠償金能還清,但生命和苦痛永遠還不清。
他得拿一輩子來還。
而我的畫能賣上價,則源于那次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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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那幅畫大火。
分析繪畫風格、創作涵的視頻節目層出不窮。
之前將我拒之門外的畫商紛紛前來道歉,請求我將那幅畫賣給他們,并且許諾不管對家開價多,自己都出兩倍。
連帶著我那些寄賣海外許久無人問津的畫作,也迅速被搶購一空。
甚至有人連夜開車到云彌,搶買我放在本地畫室的廉價畫作,原來三五百一幅的風景畫,最高的被炒到了十多萬不止。
唯一一幅流市場的關于程勉的畫, 是當年別墅廊下他白楊般佇立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