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的很多,也教了我許多。
我最后一次蹲在他邊看他優哉游哉地畫著糖人。
老頭嘖了聲:「沒事做了?」
我盯著他的作,頭也不抬:
「這不忙著嗎?」
老頭樂呵:「忙著和我學畫糖人?」
「是啊,」我認真地看著他:「說不定我以后就靠這個手藝吃飯呢!」
老頭氣得說我沒出息,揮手直趕我走。
「那要不您教教我算命?我覺得這來錢也快。」
我扯著他袖子耍無賴。
當初我和老頭認識也是因為他給人批了一則不好的命。
那五大三的壯漢氣得擼起袖子要揍人。
被我攔了下來。
結果這老頭卻賴上了我。
他說我雖然是個傻子。
可命格奇異,平生難見。
老實說。
我被罵傻子時差點就抓著老頭的肩膀晃著讓他把方才吃了我十碗的小餛飩吐出來。
「你命格奇異。」
如今老頭還是這句話,把完的糖人順手遞給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你福氣在后頭呢。」
又問:「當真決定要走了?」
我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糖人。
平日里吃得正好的糖人如今卻甜得齁人。
齁得我眼睛都酸了。
只好掩蓋似的低下頭,嗯了聲。
「走了也好,這京城是個吃人的地方,不適合你這個傻丫頭。不過你就這麼放過他了?」
我老實說:「我把他打了個半死。」
老頭陷詭異的沉默,最后轉移話題:「有事要托我吧?」
我又嗯了聲,拿出先前寫好的信給了他。
這些年我也跟著謝鶴學了不。
比如識字寫字。
雖然寫出來的字不大好看。
我寫了很久。
主要是數量多。
時間趕,我也來不及和這些人好好道個別。
只能都寫在信里了。
老頭瞥了眼:「沒給姓謝那小子留?」
我嫌棄地擺了擺手:「給他寫信作什麼?我才不認識那個忘恩負義還沒眼的蠢貨!」
老頭也不說話,只笑瞇瞇地盯著我看。
看得我手指蜷了下,最后小聲:
「有紙筆嗎?」
于是下一秒,他像是早有預料般拿出了紙筆。
「寫吧。」
我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只在信上寫上歪歪扭扭的七個大字:
【要死了再來找我。】
京城和陳縣離得太遠了。
我得把謝鶴帶回爹娘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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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阿爹教我習武,笑呵呵夸我本事大。
謝家阿娘消了我的賣契,把我當親兒疼。
他們說小蠻不笨,厲害著呢。
都是極好的人。
10
離開謝府去了江南后,我做過不活兒。
比如學著老頭畫糖人。
進鏢局干走鏢。
去醫館當個打手。
最后老老實實地開了一家餛飩鋪子。
閑時就同附近的小孩兒吹著牛。
「你當真養出了一個狀元郎?」
「是啊。」
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
我都笑瞇瞇。
林小滿厲害著呢。
對了,我還改了個名。
小滿小滿。
圓滿的滿。
因為我有家了。
我撿了一條狗,又撿了一個小孩和一個無家可歸的婦人。
們同謝家爹娘一般是極好的人,也待我極好。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過下去。
偶爾也會聽到京城那邊的消息。
比如謝鶴婚了。
可親的對象卻不是人。
日子還是先前國師定下的那個良辰吉日。
素來清風霽月的狀元郎穿著大紅婚同一把殺豬刀拜了堂。
又提著它跌跌撞撞。
逢人便啞著聲音詢問:
「我娘子同我置氣,可這次……為何不來砍我了?」
他們都說謝鶴瘋了。
謝鶴瘋沒瘋我不知道。
但京城的天變了。
原本名聲極好的江縣主和素有賢仁雅名的三皇子一朝了通敵叛國又宮的罪人。
宮門前的青石板路被鮮浸。
聽聞大雨沖刷了幾日,都沒洗盡滲石中的暗紅。
他們說,死了好多人。
我坐在餛飩鋪子里,愣愣地朝著京城方向看。
仿佛周遭空氣都傳來了極淡的味。
就和那時謝鶴上的一樣。
可京城的天再變,也影響不到我的餛飩鋪子。
日子繼續過。
那老頭算得還準。
我的福氣的確在后頭。
接連幾日出門就能撿到錢,嚇得我躲在家都不敢出門。
生怕福氣用多了霉運就跟上來。
結果沒想這玩意來的時候擋也擋不住。
甚至還找上門來。
先前我看中的那家店鋪的店主要被在京城的兒接去福。
因為時間趕,那鋪子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我。
之前針對陷害我的那些人遭了難。
一個個上門來送錢。
隔壁那個想讓我嫁給那鰥夫兒子、整日打著我家產心思的母子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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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鼻青臉腫,逃也似的連夜搬走。
說是仇家找上門來了。
那屋子空了下來。
后來周遭鄰居說是被書院那個新來的教書先生買下了。
但教書先生留在書院里,很回來。
我沒見過。
倒是辛娘說他來我的餛飩鋪子吃過好幾次餛飩。
說是聽說老板娘曾養出一個狀元郎,故而來沾沾喜氣的。
可我都不在。
「不過他第一次吃餛飩時還吃哭了咧!」
「吃哭了?」
「端著餛飩碗就紅了眼眶,還非說是熱氣熏的。」
我和辛娘說可能人家真的是被熱氣熏的。
因為我也這樣過。
辛娘盯著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