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災年,書生爹卷走財帶著小妾跑了。
了三日,娘親只能開門接客,用為我和阿姐換些活命的吃食。
可后來爹爹高中歸來了,第一件事就是丟下一把匕首。
「死事小,失節為大,你這鄙婦人為了一口吃的,竟如此不知廉恥!還不趕自我了斷!」
爹爹的小妾,也猙獰地鞭打著阿姐和我。
「都是不干凈的東西,都死了干凈!」
娘親溫地看著爹爹。
「死有何懼?妾茍延殘,只為等夫君歸來。臨死前,妾只有一個愿hellip;hellip;」
說著,娘親的,已攀上了父親的腰。
01
「話說今年這位新科狀元謝道hellip;hellip;
「金鑾殿上,陛下點他做魁首當晚,便夢見了一頭自北而來的神鹿。那神鹿張口吐人言,言道狀元郎謝氏族親在天之靈,聽聞子孫有狀元之才,盼其歸鄉祭祖hellip;hellip;」
「陛下夢醒后,念神仙托夢,憐惜謝狀元多年苦讀,特許他回鄉祭拜祖hellip;hellip;」
臺上,說書先生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說著故事。
只是今日這故事,不似以往引人勝,反倒一石激起千層浪。
「咱們這窮鄉僻壤,三十里地都翻找不出個識字的書生,還有人能中狀元?」
「嘖嘖,你這說書老兒慣會給自己臉上金,這次指不定也是編的故事吧!」
「那神鹿是你親眼見的?還有那謝道,我怎麼聽著如此耳?西柳坊那姚娘子從前的男人,好像也這個名字?」
「哎喲,說起這姚娘子,近日怎麼把紅綢給扯了?莫不是賺夠了,不想做咱們的生意了?」
「那實在可惜,姚娘子伺候人的滋味,嘖嘖嘖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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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激烈的討論,轉眼便轉移到了一群人下流輕浮的談資上。
須發皆白的說書先生坐在高臺上,氣得不住地拍著驚堂木,卻仍無法制止臺下茶客們的喧鬧。
只因他方才所言,實在太過離奇。
就他們這窮鄉僻壤之地,還能出個狀元?
出個狗的手倒還差不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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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譜的故事,哪有做皮生意的小娘子引人注意。
他們議論得激烈,言語間盡是輕蔑與玩笑。
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里,站著一個渾僵的我。
我臉蒼白,用盡全力,才沒將剛打包好的茶點打翻。
「謝道」、「新科狀元」和「姚娘子」這幾個關鍵詞,被不斷地提及。
每聽見一次,我的臉便更白上一分。
時隔五年,我仍記得爹爹離開那天,面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兇狠。
他說:「姚氏,我已中了秀才!若非你一家拖累,憑我的才學,早就為江南一帶人人敬仰的風流才子了!
「今日我去意已決,你這見識淺薄的婦人,休要再攔我去尋屬于我的仕途與前程!」
他毫不顧夫妻分,將娘親甩到地上。
接過小妾收拾好的包裹,攬著的腰便要登上馬車。
那個包裹里,是家中所有的金銀細。
其他一應值錢的家當,也被他們早早搬上了馬車。
他做得這樣絕,娘親眼中分明已經出了絕。
可一回頭,看見被關在院中的我與阿姐,卻又生出了勇氣,撲上去攀著他的苦苦哀求。
「謝郎,如今谷縣天災荒。
「我不奢求你留下,但你不能帶走家中所有的細銀錢,否則我們的懷珠和阿韞,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面對低聲下氣的懇求,男人毫不為所。
他腳上使勁兒一甩,如同甩那沾染足尖的黃泥一般,直接將糟糠妻重新甩回了地上。
只殘忍地扔下一句:「賤婦,你們一起死了,倒還干凈!」
至此,他便再無音訊。
娘親抱著我和阿姐哭了一場。
了三天。
最終,為了讓我與阿姐活下去。
木然地走到門前,親手在院門掛上了紅綢。
這院門,從此再也沒關上過。
迎來第一個賓客那日,娘親狠心地將懵懂的我與阿姐鎖在了柴房里。
柴房森冷苦寒。
那一夜,我與阿姐依偎在一起,滿心凄惶。
耳邊盡是娘親凄厲的慘聲。
02
我們死死地盯著廂房的方向。
等到了天明將至,娘親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廂房,來將我們從柴房里放了出來。
穿著夾襖,卻仍掩蓋不住周的之氣。
阿姐年長我幾歲,已然知了些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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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娘的第一眼,眼淚便落了下來。
用力攥著娘的手,聲音抖:「娘,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啊!兒不要活著了,我們一起死好不好?」
那時的我不過三歲,尚且懵懂,不知生死艱難,卻還是順著阿姐的話說:「阿韞愿與娘親阿姐一起赴死。」
娘親分明淚眼婆娑,角卻緩緩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乖孩子,既不畏死,又何懼生?」
手將我們攬進懷里,用溫卻堅定的聲音說:「我們娘仨,必得好好活著!」
從此之后,夜不閉戶的小院,了那些男人們風流快活的歸。
娘親,了遠近聞名的姚娘子。
每一夜迎客之前,娘親都會將我們鎖在房中,嚴厲地警告我們不要出現在人前。
就這樣,靠著與那些人的虛與委蛇,換來些吃食銀錢,艱難地將我與阿姐一點點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