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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哪里來的不長眼的小鬼,直不愣地擋在路中間,不想活了是吧?」
一道尖酸刻薄的斥罵,將我從走神中拽了回來。
小二罵完我,還不解氣。
一個抬手,便將我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
我猝不及防,下意識地用手撐地。
掌心和下傳來的痛意,徹底將我從過去那段痛苦的回憶中拽了回來。
我用力眨了眨眼,收起了眼中的驚與憤,抱懷中的糕點,麻利地起跑出了茶肆。
外面的長街仍舊是一派熱鬧景象。
往日里,我最喜歡趁著出門買些東西時四瞧瞧,這一次卻無心多看。
我想趕回家告訴阿娘,在茶肆里聽見的消息。
我地抱著懷里的糕點,不住地邁一雙短,平生頭一次開始恨自己怎麼不能快些長大。
砰——
院門被我魯地撞開。
院中正在浣洗裳的阿姐嚇了一跳。
「阿韞,出什麼事了?怎麼如此冒失,難不后還有鬼攆著你不?」
我幾步上前,攥住了的手腕,薄翕半晌,才艱難地吐出聲音來。
「父,父……那個人回來了!」
對于那個薄寡義之人,我實在不出那聲父親。
阿姐對待此人的態度,與我一般。
所以立刻便明白了我指的是誰。
猛地反握住我的手腕:「在哪?」
問罷,不等我答話,便轉進了廚房。
再出來時,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鋒利的菜刀。
眼中的冷厲和恨意,比我想象的還要濃烈。
我艱難地攔住,苦笑著將在茶肆中聽說的傳聞說了出來。
「他如今了狀元,陛下特許隨行儀仗隊一起回鄉祭祖,我們赤手空拳,斗不過他的。」
「這樣狼心狗肺之人,竟也能當狀元?」
阿姐臉上盡是憤怒與不可置信。
我心中亦覺荒誕,卻還維持著一理智,道:「也許,也許只是重名了。」
姐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是我們彼此都了然于心的清明。
握著菜刀,聲音沉沉地發誓:「最好是巧合,否則便是拼上我這條命,也要讓他償還昔年欠下阿娘的孽債!」
03
我與阿姐商量,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將那個人要回來的事瞞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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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為了將我們拉扯大,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
如今更是在病中纏綿,驟然聽見那人的消息,必然是要郁結在心的。
可我與阿姐堵不住旁人的悠悠之口。
日子一日日過去,縣中議論新科狀元的聲音越來越多。
逐漸有知曉那人與我家過往的混混,湊到家門口來開些流里流氣的惡心的玩笑。
「小玉兒,聽說你們的爹在京里當大兒了啊?我倒是很想試試大兒的婆娘是什麼滋味。」
「什麼滋味?千人騎萬人的婦滋味唄?」
「嘖嘖嘖,這大兒的婆娘出來當子,這大兒是用咱們的嫖資供出來的,將來是不是該給咱們也磕個頭,謝爺爺們的賞啊?」
此言一出,眾人一番哄堂大笑。
看我的眼神,是那樣的骯臟。
我氣得渾發抖,抓起立在院墻下的掃帚,沖出去打人。
「滾啊!」
我厲聲呵斥著,心中發了狠,一定要給這些人一個教訓。
我提著掃帚追著竄頭上門取笑的混混跑了二里地,把人攆得跳河逃跑,才站在岸上冷冷地警告。
「你們這些臟心爛肺的惡心東西,再敢來下一次,我殺了你們!」
因著這份潑辣,那些人倒是不敢再上門來賤了。
可我與阿姐卻無法安心。
我們日日去城門口找外地的行商打探消息,得知狀元的隊伍再有三日,便會抵達谷縣的消息后,便再也不住心中的不安與惶惶。
五年前,那人能狠心拋下我們孤兒寡母。
待他知曉我們這五年的經歷,怕是,不會讓我們活著!
我與阿姐相對而坐,皆是愁容滿面。
沉默良久,我忍不住提議:「阿姐,我們逃吧,帶著娘親逃得遠遠的。」
阿姐苦笑:「逃?我們一無金銀,二無門路,又能逃到哪里去?倒不如留下來跟他們同歸于盡!」
聞言,我沒有反駁。
可我心知阿姐說的多半是氣話。
我們是手無縛之力的老百姓,哪可能跟當兒的杠上?
娘親最終還是發現了端倪。
聽說了那人歸來的消息后,只愣怔了兩秒,便起回了房。
再出來時,手中提著兩個包裹。
「懷珠,韞玉,你們今夜便離開這里。」
我與阿姐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拒絕。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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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攀著娘親的手臂,認真道:「我們愿與娘同生共死,便是刀山火海,也不退讓半步。」
哪知此話一出,娘親難得地沉下了臉。
「糊涂!」娘沉著聲呵斥我。
向來溫可親的娘,頭一次打了我一掌。
其實不疼,可我還是忍不住委屈。
可娘已經紅了眼眶。
手將我與阿姐攬進懷里,聲音哽咽而不舍。
「懷珠,韞玉,你們皆是娘的心頭,是娘耗盡心才將你們育人,以后莫要輕易將生死放到口邊了。」
「娘。」阿姐忍不住落下淚來。
用力抱著,哀求,「可我們哪里也不想去,只愿陪在您邊。」
向來好說話的娘在這件事上,態度尤為堅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