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地問:「你從前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離開。」
我沒有辦法告訴他,那是獨給癡傻小兒的承諾,因為在那些無的歲月里,阿蕎曾是他唯一的天地。
9
江玄宴離開后,我想了一夜。
世道艱難,我雖有營生之道,可我也從未想過這輩子不做嫁娶。
我于一事上,只喜歡過那一人,不曾吃過苦頭,因此我也不懼再度踏足。
打定主意后,我認真挑選了起來。
幾日后,我找了一個口碑不錯的婆,指著一張畫像道:「這位溫衡公子不錯,嬸娘可否為我二人搭線?」
夜間我關門時,又見到一道細瘦的影,鬼鬼祟祟地靠在墻角。
我握了門栓,朝著那頭冷聲道:「我會嫁,不必日日盯著我!」
那人了影,下一秒就拐進街巷離去。
第二日,我見到了溫衡,他是個斯文俊秀的讀書人。
我早托人打聽了他的底細,他早年是個秀才,家境貧寒,與祖母相依為命,但為人正直仁義,是個難得的好人。
「阿,阿蕎姑娘……」他向我作揖,手中著一嶄新的簪子,耳紅得發燙:「我名溫衡,如今是南驥縣衙的一名主簿,我,我無才無德,家境貧寒,姑娘不嫌棄我,我……」
他話還未說完,突然從門外闖進來一人,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不準你,你阿蕎,滾開!」
悉的音灌我耳中,讓我愣在原地。
溫衡被他推倒在地,迷茫地看著他,連忙扶正冠叩頭:「下拜見江大人,大人……」
我下意識將江玄宴拉到后,制止他再開口,拉著溫衡往外走。
「溫公子,江大人是我繡房貴客,他族中姐妹都我這繡房的花樣子,今日貴客來臨,我不便招待你,下回我再向溫公子賠罪。」
關上門,我看了一眼氣鼓鼓的江玄宴,又看了眼一旁的小廝。
他立馬跪下:「突然,突然便這般,大夫說是那病留下的病,偶爾會復發,郎君醒來便鬧著要找姑娘,這才沒法。」
江玄宴留了下來,過了會兒,自己就將氣消了。
但還是跟在我后,小聲埋怨:「阿蕎騙人,不是說好去哪里都帶著郎君,為何自己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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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三歲的江玄宴相,我無意識地便回到了從前的狀態,從容不迫地應付著。
我嚇唬他:「誰你讓我不高興了。」
「我做什麼了!」他睜大眼睛,著急忙慌:「我做了什麼事,讓你不高興了?那你,你會原諒我嗎?你還會給我做布老虎嗎?」
原先那只我沒帶出來,放在了偏院里,大約被當作棄理了。
我不知道他這個形會持續多久,可好在,我如今能讓他吃得飽穿得暖,就連布老虎也能做得比從前貴氣。
我扯下一塊布,回頭看他,輕笑道:「原諒的,還給你做布老虎。」
我突然有些認命,因為這一刻我意識到。
無論他被棄多回,我大約都會撿他回家。
10
幾日里,江玄宴比從前更離不開人,常常是我走一步,他跟一步。
我若制止他,他便紅著眼睛指責:「你要將我丟下。」
白日里,我在樓下賣繡品,他便蹲在二樓,隔著闌干和層層的布料隙,一直隨著我的影。
連日來,國公府都不曾派人過來,有了前車之鑒,我并沒有到意外。
直到這一日,我擰著巾,為他拭手掌,他突然從懷中摳出一只鐲子。
我看了一眼,竟還是那只,于是夸道:「郎君真乖,還記得將娘親的東西帶著。」
他低著頭,擺弄了幾下鐲子,突然拉過我的手,要將它穿進我的手腕:「娘親說,這鐲子要給郎君喜歡的人,阿蕎,我以后娶你好不好?」
同那年,他第一次將這鐲子戴在我手上時,說的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話。
可這一次,我手按住了那個鐲子,只是輕聲道:「郎君,到此為止吧。」
他握著鐲子,手懸在半空,半晌后,褪去了三歲的神態。
「對不起,這幾日騙了你。」他有些難堪,臉龐在昏暗的燈里,長睫微垂:「可只有這樣,你才愿意同我親近。」
頃刻間,我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
哪怕讀遍萬卷書,可他的人生里,從未有人教導過,該如何理這樣擾他心緒的事。
只知規矩禮數,克己復禮的郎君,只能笨拙地想出,讓自己回到人人厭惡的癡傻模樣,因為阿蕎喜歡,便會親近。
我低著頭,落下一滴淚,砸在手上:「不要這樣,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了過來,圣心難得,皇恩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若是再傳出你病了的消息,到時你的聲名,你的前程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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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大族,踏錯一步都是死局。
他從前并不寵,父親有太多孩子,沒了母親的長子就更人排。
眼下這條繁花似錦的路,是他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的,寒來暑往,未曾有一日懈怠。
「若我說,我可以求得幾分可能,你可還愿意跟我回去?」
他的聲音仍舊清淡,只是多了些決絕。
我抬頭看他,笑著說:「我從前想過,做郎君的夫人,會是什麼模樣。」
「可我想啊想,想啊想,只能想到,郎君同我說詩詞歌賦時,我只能想到若要做桂花糖,最好選用秋日里的白糖桂花,吃起來香氣更濃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