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周扶硯定親的第七年,他終于高中探花。
而我也攢下百金做嫁妝。
我做了滿桌酒菜,滿心歡喜地提燈去尋他。
本以為能得償所愿與他婚。
卻聽見他同友人道:「許清荷漁出,最是低賤。
「莫說是百金,便是攢下千金,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恰逢冷風拂過,舊雨落了我一。
我提著被風吹滅的燈籠后退轉。
此后半生,再未回首過一次。
周扶硯為人,本就不配。
1
與周扶硯定親的第七年,他終于高中了探花。
我做了滿桌酒菜等到明月高懸,卻遲遲不見人影。
我便提燈去尋。
恰巧遇上賣豆腐的玉娘,告訴我縣太爺在醉香樓設了鹿鳴宴款待高中的才子。
見我轉走,拉住我,笑得眉眼彎彎:
「今日我擺攤時瞧見周公子進了珠寶閣,那掌柜的說他買了對玉鐲,像是要做聘禮的模樣。
「清荷啊清荷,你苦熬多年,如今總算是好事將近啦。」
我垂首,抿去一抹的笑。
整個同心巷人人都曉得我與周扶硯定親多年,卻一直未曾過禮。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妁之言,可我孤出,有些事便只能自己辦了。
我不是沒問過。
第一回我問時,他說自己仕途不明,不愿耽擱我終生。
我想了想,覺著有理。
他出寒微,想要求得功名也屬常理。
于是便傾盡家底替他問訪名師,供他科考仕途。
后來他終于中了舉人,也算是小有所。
第二回我催時,他又說家中銀錢不多,唯恐讓我了委屈。
我有些生氣,可隔壁的嬸子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有了銀錢婚后日子才會好過。
于是我起早貪黑,捕魚賣菜,積攢家底。
好容易等到如今第七年,他終于高中探花。
而我也早已攢下了百金。
這一回,應當是能圓滿了吧?
送走玉娘,我仍舊不曾下心頭的雀躍。
我忍不住想,周扶硯買的玉鐲是什麼模樣的,青玉的還是白玉的?
青玉的更襯,白玉的溫婉雅致。
總之都好。
一直行至醉香樓前,我反復咀嚼的甜依舊未曾舍得咽下。
宴飲已經過半,縣太爺早已經離去,只余下幾個把酒言歡的才子。
那二樓雅間推開半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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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周探花有個定親多年的未婚妻,預備何時過禮婚?」
小樓通,暗夜寂寥。
我提著燈站在廊下,屏住呼吸。
卻聽見他說:「許清荷漁出,本就不與我相配。」
有人提醒他:「可聽說早已攢下百金,就等著你高中娶呢。」
周扶硯的聲音刀子一般刺耳朵:
「莫說是百金,便是攢下千金,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眾人默然,竹聲再次響起,又是一陣觥籌錯。
好一會兒,才有人再次開口:「許姑娘捕魚賣菜供周兄科考多年,如今若是不娶,豈非要鬧得很難看?」
周扶硯笑了一聲,語氣是前所未見的森冷。
「是在寒微時與我定親,可未必不是在押寶,一旦我高中便能飛上枝頭做個進士娘子。
「再者,我能高中是靠我自己苦讀多年,并非捕魚賣菜的功勞。
「一個漁,眼大肚子小,又滿腹算計。想做進士夫人,卻偏巧被押中了,也是好笑。」
恰逢冷風拂過,舊雨落了我一。
我從前夏日打魚冬日賣菜,一雙手常年浸泡在刺骨的河水里,我不覺得冷。
只因每每我收攤回家時,周扶硯都會將我紅腫的雙手揣在前。
他疼惜無比,發誓自己一定會高中,讓我再也不要忍這般的苦楚。
我賣魚賣菜掙的每一枚銅板,都變了周扶硯書桌上的紙墨書本,抑或是了他結逢迎的機會。
那時他只道我勤儉持家,最是賢惠,如今卻了眼大肚子小,滿腹算計。
寒意從的每一個隙鉆,我冷得發抖。
原來在周扶硯眼中,我與他的親事,竟是我在押寶。
他如今仕途有,那些相依為命苦熬的日夜他早已經不記得。
唯一記得的,便是許清荷漁出,實在卑賤。
窮生計,富長良心。
一個卑賤之人的真心,自然都是算計之心。
高高在上的探花郎,自然瞧不上。
2
「那周兄就不娶了嗎?」
有瓷撞擊桌面的脆響傳來,似乎是有人丟了酒杯。
然后是周扶硯的聲音。
「既有本事能押中,我自然是要娶的,再者,若無正妻,綰又該如何進門呢?」
幾人一愣,哈哈大笑起來,都調侃著周扶硯有手段,竟能斬獲人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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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這個名字,我聽過很多次。
是春風樓的清倌人,藝雙絕,能行飛花令,也跳得了綠腰舞。
輕輕往樓上一倚,恍若下凡的神妃仙子。
城中不論是世家爺,還是才子書生,都對趨之若鶩。
可周扶硯是如何跟扯上關系的呢?
雨水嘀嗒兩聲,我忽然想起三月前,侍郎家的公子曾邀他宴飲。
他不勝其煩,卻推拒不得,便只能著頭皮去了。
那一晚,他徹夜未歸。
我調笑他怕是去夜會佳人時,他頭一遭變了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