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我來了之后,先是一怔,微微頷首,出一個禮貌的笑。
是四年前的蘇重。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我挪開視線,突然注意到母親不太高興的神。
當晚,母親就和父親吵了一架。
我趕過去的時候,母親正在擰眉:
「我不同意!他家世門第哪個配得上蘊兒?庶好歹還嫁進了東宮,嫡卻隨意許了個人家。你做的是什麼事!」
「還能怎麼辦?東宮那邊還是屬意蘊兒。世家都聽到了風聲。這個時候要麼把蘊兒送進東宮,要麼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注意到我進來,父親嘆了口氣:「蘊兒,你聽爹說。蘇重雖然家世不算顯赫,但他是我的學生,我最清楚他的才學和為人……」
「不用說了。」我打斷他的話,「我嫁。」
難怪那天司徒承敢當著我的面說「娥皇英二侍一夫」的事,原來是篤定了,我除了嫁給他,沒有別的路能走。
我偏不如他的意。
別說我娘了,我爹都愣住了:「你、你說什麼?」
「爹你放心,我不會嫁東宮。至于蘇重,我愿意嫁。」
我知道我爹之所以頂住力不把我嫁東宮,是為了林姮在考慮。
上輩子也是如此。他明知道林姮狀告蘇重的證據都是假的,但他縱容林姮,甚至也出手幫了。
他覺得林姮腦子笨一些,所以總是會不自覺地多替考慮。
我聰明,所以我活該獨立。
我看著父親那張臉,重復了一遍:「我愿意嫁。」
08
我和蘇重的婚事有些匆忙。
東宮那邊還在做夢,想要齊人之福,我已經在吹吹打打中,坐上了喜轎。
該有的規格一樣沒。父親心里大概也是有愧的,甚至多給了三大箱的嫁妝。
和上輩子嫁進東宮當太子妃的排場自然是沒得比,但我戴著蓋頭,只覺得無比安心。
離宮里的那些人越遠,我就越覺得安心。等到了琨州,才是我要大顯手的時候。
我心里籌劃著,喜轎慢慢停了。
一雙指節分明的大手出現在我的面前。蘇重的聲音溫:「我來迎夫人下轎。」
我把手搭了上去,很快就到那雙有力的大手攬在我的腰上,將我徑直橫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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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其他人善意的調笑聲,鼻尖縈繞的是專屬于男子溫熱的草木香。
我眼前被紅蓋頭遮蓋住,什麼都看不清的時候更加害怕,下意識摟了蘇重。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摟得太了,不太好意思地松了一些,低了聲音:「抱歉。」
「沒事。」明明抱著我走了這麼久,蘇重的氣息毫不,聲音和懷抱一樣溫可靠,「別怕,快到了。」
上輩子我坐在喜床上等了很久,等到的是醉醺醺的司徒承。
我其實很不愿意回憶起那一晚。
人和畜生沒有分別。表面上再怎麼溫文儒雅的一個人,褪去了衫之后都令人作嘔。
所以蘇重進來之前我就已經想好了說辭。隨著他推門的聲音,我攥了手掌心:「蘇公子,我不會……」
與此同時,蘇重的聲音帶著困:「怎麼不吃?」
我愣了片刻,等到蘇重把蓋頭掀起才反應過來——他在桌上給我備了不糕點。
蘇重很快和我隔開距離,坐在八仙桌的另一邊給我倒了一杯茶水:「不嗎?過來吃點兒吧。」
「我……」
蘇重笑了:「我知道林姑娘不愿意嫁我。我娶姑娘也只是為了報答林夫子對我的教導。姑娘放心,我絕不會乘人之危。」
他把茶水推向我:「等了這麼久,你不嗎?」
燭下,他臉上還帶著幾分酒后的紅暈,那雙眼睛澄澈明。我這個時候才發現,他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看上去有幾分可。
老實說,我確實是了。
坐在蘇重對面吃了兩塊糕點才想起正事:「我……」
蘇重看上去還有點兒:「其實我,有心儀之人。正是林姑娘的庶妹。」
「咳咳咳,什麼?」
沒想到還是我「棒打鴛鴦」了。
我那塊糕點還含在里,不上不下的,有點兒被噎住了。
蘇重有點兒張:「林姑娘,你沒事吧?」
就是有點兒膈應,還有點兒困。
「沒事。你之前就認識嗎?」
蘇重抿了抿,臉上不知道是因為酒還是因為害,更紅了:「沒見過。就是,聽說了的分田良策。覺得很多想法都不謀而合,所以,私自引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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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都是我自己的私心,希林姑娘保,不要唐突了。若是能……」
我:「……」
怎麼覺蘇重有點兒憨憨的,好像好騙的樣子。
和上輩子見到的殺伐果決,鐵腕推分田策略的男人簡直天差地別。
09
宮中詩會的拜帖發到了蘇府。
蘇重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擔憂:「這封是太子親自遞給我的。」
我忙著吃葡萄,騰不出手:「你怎麼想的?」
蘇重沉默了一下:「野跳腳,無能泄怒。」
我里的葡萄直接吐出來了……
看不出來,這小子長得一臉純良,說話還……到位的。
想想也知道,司徒承沒安好心。他當時已經把我看作是他的囊中之,甚至故意在世家面前放出消息,迫其他人不敢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