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居然一聲不吭就嫁人了。
蘇重看向我:「要去嗎?」
我點點頭:「當然要去。」
這次詩會,要全面推分田制度。蘇重去琨州的調令,就是這個時候下達的。
我不僅要去,還要當著陛下的面,自請一同去琨州。
赴宴當天,確實和我想的一樣無聊。
司徒承早早地等在那里,邊還站著若無骨,靠在他懷里的林姮。
看見我來,林姮把我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臉上的笑越來越得意。
我知道在看什麼。從小到大就喜歡觀察別人的裳首飾,在心里逐一核對價錢。
之前還覺得這雙眼睛毒辣的。后來又覺得有些可悲。
林姮的聲音有些尖銳:「姐姐,好久不見,怎麼覺得你蒼老了不?」
我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邊的蘇重比我反應還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他的語氣充滿了震驚和困,我真的以為他是有心讓林姮下不來臺。
林姮憋得臉都綠了:「我,就是關心一下嫡姐。」
「關心?那為什麼要說蒼老了?你從哪里看出來的?」
蘇重似乎本沒有看見林姮難看的臉。他皺眉頭,十分嚴肅地等著林姮給出理由。
「我、我只是覺得姐姐這一太、太樸素了。」
「你居然這麼淺薄?」蘇重并沒有控制聲音,于是,幾乎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他十分真摯的一句評價。
更重要的是,他看上去比啞口無言的林姮還要難。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一聲不吭,我覺得自己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
此刻估計已經因為林姮這個舉而陷了深深的震驚和困之中。
畢竟他之前因為那篇分田良策,把林姮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我記得之前聽說過一個嫡特別追話本,甚至為了話本作者一擲千金,把對方寫的所有書都買了三份,用來珍藏。
我覺得蘇重對于林姮的心態,和那位很相似。
10
果然,這次詩會,老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重提了分田法。
前世我早早地就猜出了老皇帝的心思,讓司徒承提前布置好人手,不僅迎合了老皇帝的心思,還在幾個重要的地方安了太子黨的人。
但這一世,林姮只知道一些果,并不了解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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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和之前有了比較大的變。只有蘇重依舊是去琨州。
這一點我倒是能夠理解。
林姮覺得蘇重貫徹分田法,沒有從中撈一點兒油水,導致一直在過苦日子。
所以這輩子,要讓我也嘗嘗這份「苦頭」。
我和蘇重啟程去琨州的時候,林姮過來送我。
被兩位婢攙扶著,姿態雍容,單手上自己的肚子:「姐姐,我有孕了。」
我點點頭,很誠懇:「恭喜你。」
林姮滿臉得意,長長的護甲差點兒劃到了我的臉上:「琨州的日子辛苦,姐姐可千萬要保重。」
下一秒,低了聲音:「等你死在那里了,我看你還怎麼勾引太子殿下。」
現在連裝都不裝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又看了看林姮后的重重高墻。
一個良娣,卻懷了太子的第一個孩子。想都想得到,這孩子十有八九生不下來。
等待的是數不清的暗算謀,高墻私,世家和后宮互相制衡拉踩,總會有數不清的棋子悄無聲息地死去。
而我,琨州闊大,我的一腔變法熱真正能夠找到涂抹的畫卷。
我沒有再搭理,轉上馬車,頭也不回地出了城。
11
琨州偏遠。越遠的地方,就越不把王法和人命看作一回事。
蘇重上任之后,大刀闊斧地砍了兩個當地惡名遠揚的鄉紳。拖去菜市口當眾斬,是他親自提刀上前行刑的。
他站在高,白皙的手握著刀柄,聲若洪鐘:「欺男霸者,殺!枉顧人命者,殺!違反律法,按律置。
「我蘇重是背著棺材來的。要麼殺了我。要麼,我來殺個乾坤朗朗。」
他手起刀落,沒有毫遲疑。鮮紅的濺在臺上。從刀刃上折出明晃晃的,將他的眉眼襯得越發冷然。
臺下看熱鬧的人先是死一般的沉寂。突然不知道是誰先開口好,很快就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沸的油鍋里。
全場盡是喜極而泣的歡呼,蘇重的名字被喊了千遍萬遍。
只有我知道,這是蘇重第一次殺。
他回去的時候手指節還繃得的。我手把帕子塞進他的手里:「用膳吧。琨州不止這兩個鄉紳。」
蘇重突然笑了,整個人松弛下來,默默地拭手:「我以為你會安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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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吃飯,給他夾了一筷子:「吃?」
蘇重:「……謝謝。」
這是蘇重自己選的路,以后阻力只會越來越大,他越往下走就越難。
如果現在這點兒就熬不下去,他上輩子就不會是只靠三年就將琨州辟一片樂土的百州長。
不知不覺過了一年。這一年里,蘇重大刀闊斧,恩威并施收服了當地不世家,分田制初步有了效果。
夏耘結束之后,每個人都分到了屬于自己的田地。每個尋常百姓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