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真的在越過越好,所有人的臉上都有了期盼的笑。
我和蘇重每路過一個攤子,就會被塞上一些東西。都是些零碎的小玩意兒,不值錢,可心意無價。
在河岸上放孔明燈的時候,我看著千盞萬盞燈從地面上升起,飄向遙遠的黑夜,不由得心頭一。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我被困在東宮。那個時候的我能夠覺到司徒承對分田法的推行越來越敷衍,能夠覺到他言辭間流出的不屑。
我哪兒也去不了,只能站在院子里,看著高墻四角的天空發呆。
但是現在……
我仰頭將那盞孔明燈高高舉起,借著風勢一抬手,那盞燈就飄過了樹梢,向著更遠的星河游去了。
蘇重站在我側,手里還拿著攤主塞給我的冰糖葫蘆:「夫人許了什麼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我的稱呼從「林姑娘」變了「夫人」。不過我聽著也不覺得別扭。
也許是夜正好,我沒有猶豫:「希分田法能盡快塵埃落定。到時候我想去大月國看看。」
聽說那里是子為尊,還是太子妃的時候,我見過他們的王,還有邊的男寵。
看到那個男寵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原來只要有足夠的權力,男子也會變「子」。
12
京都傳來消息,制造局蠶缺,再加上還有外售給他國的錦緞,要求除稻改桑。
這項荒唐的指令,比前世提前了兩年。
我知道這是林姮搞的鬼。
上輩子也出過這個國策。一方面是蠶確實不夠,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有人想借除稻改桑,暫緩分田法的推。
朝廷最初的命令一定不是將所有農戶的田地都用來強種桑樹,但底下的人為了討好上面的人,自然是不余力地夸下海口,想要做出業績來保障自己的升之路。
蘇重收到消息的時候,在書房里靜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出來的時候,把圣詔扔進了火堆里:
「夏耘剛結束,田里的稻苗還是青的,現在說要除稻改桑?
「蠶是吃飽了?那人呢?人怎麼辦?為了那點兒綾羅綢緞,難道要死百姓?」
蘇重閉口不談這項政策,不代表其他人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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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兒急匆匆地趕過來,發髻散:「夫人!那些人帶著府兵去莊子里了!」
蘇重昨天被迫去其他州的時候,我就猜到了這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只是沒有想到這些人這麼迫不及待。
我皺了眉頭,翻上馬:「去調兵,另外,派人把守四面城門,敢擅自鎖城門者,殺無赦!」
一路縱馬,還是來遲了一步。那些府兵縱馬在田間來回奔馳,不帶毫猶豫。揚起的馬蹄和飛起的馬鞭卷起那些青的稻苗,綠碎落在揚起的塵土之中,被狠狠地踩碎泥濘。
田埂上被跪著一群人。有老農,有壯漢,還有垂髫兒。
每個人都在哭。馬匹不只踏在他們的田地之中,也踩在他們的脊背上。
「大老爺,別踩了,別踩了……
「就快結穗了,踩了我們吃什麼啊……」
13
凄厲的喊聲連一片……原本佝僂的軀更加佝僂,發出不調的哭聲。
我咬牙沖向那群人,揮鞭開了著的那幾個鄉民的府兵,馬蹄高高揚起,差一點兒就要落在那個刺史的臉上。
對上他慘敗的臉,我輕撥韁繩,馬蹄從他側落下,揚起黃土。
刺史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你好大的膽子!」
「郡守不在,你私自帶兵損壞農田。劉刺史,我們兩個到底是誰膽大包天,罔顧律法?」
劉刺史咬咬牙:「其他幾個州都已經開始了。除稻改桑志在必得!你和蘇大人守著圣詔卻遲遲不發,分明是別有用心!」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府兵:「停下來做甚?給我繼續!」
我揚起馬鞭在空中狠狠出聲響:「郡縣印在此,見印如見人。誰敢擅,殺!」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些年蘇重從來沒有限制過我。我在琨州跟著蘇重參與變法改革,從未缺席過。斬殺鄉紳,親自丈量田地……
我環視著那些人,馬鞭直指其中一個:「我記得你。最開始分田的就是你家。你祖上本有三畝良田,被租抵了之后,世代為奴。所有的收都歸鄉紳,家里沒有余糧,你哥被死。
「你自己也種過田。你現在是在干什麼?踩在稻苗上的時候,你還記不記得你那個被活活死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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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我強忍著眼淚,看著那被糟蹋的幾畝地,「你們的祖輩哪一個過的不是土里刨食的苦日子,現在下馬,我既往不咎。」
一陣沉默之后,有幾個人陸續下馬,垂著頭站在田埂上。
劉刺史冷笑:「圣上有令,你們不從,就是抗旨。還有,蘇郡守能不能回來還另說,區區一個守印算得了什麼?」
剩下的人注意到了劉刺史的眼神,慢慢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我開了另一個著農戶的府兵,快步上前把他的佩刀拔了出來,手起刀落斬殺了離得最近的那個府兵,又反手把束縛鄉民的繩索劃斷:「踏人土地,毀人稻苗,罔顧郡守號令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