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壯漢最先從地上爬起來，拿起了耕種的鋤頭。
我在一片混中找到了劉刺史。他被幾個府兵護著，瑟瑟發抖：「大膽！你們居然敢傷朝廷命，你們不怕掉腦袋嗎？」
「春耕夏耘，你知道這些稻苗長出來要花費多工夫嗎？是你先斷了他們的活路，現在還想拿死來威脅他們？」
我冷著臉，只恨自己的劍不，不能一劍劈死這個狗東西。
14
劉刺史左支右絀：「還愣著干什麼？郡守都回不來了，還會怕一個子？」
我橫劍擋住了朝我揮過來的刀，一腳將那個府兵踹倒在地：
「分田法推行一年有余，你們每個人的家我都去過。你們的地契我仔仔細細地看過，你們祖祖輩輩耕耘的田地，我一寸一寸地丈量過。」
我一邊說，一邊將擋在我面前的那些人退：「稻苗、菜種還有鴨，你家里有幾口人，每口人分得幾畝地，養了幾只，有沒有娶親，孩子的小名什麼……我都知道。」
那些人沒有了戰意，一個個地往后退，臉上還有幾分尷尬和膽怯。
我一路殺到了劉刺史的面前。泛著寒的劍刃就抵在他的脖頸：「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因為我是個子。但我剛剛說的這些，都是你沒做到的事。
「我在琨州這些時日，和蘇重一樣，沒有一刻不在殫竭慮。你到底有什麼好驕傲的？就因為比我下多了二兩？」
我毫不猶豫，當眾殺了劉刺史。
蘇重趕過來的時候，我正帶著那些農戶們收拾莊稼，把還沒有被踏壞的稻苗扶好。
對上我的視線，蘇重張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才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眼可見放松了下來：
「沒事就好。還好你提前安排了人阻止那些人關城門，不然我還得浪費時間。」
我舉起還在滴的長劍：「倒也不是沒事。劉刺史的尸你記得讓人拿回去掛在菜市口，以儆效尤。」
蘇重微微擰眉，我一愣：「怎麼了？覺得我手段太殘忍？」
「自然不是。」蘇重很認真地接過我手里的鋤頭，「只是過來的時候砍了不有二心的，菜市口現在可能掛不下了。我再想想辦法，讓他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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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倒是忘了，這小子可不是以德報怨的人。
15
蘇重并沒有去和其他郡守商談。走到一半他就發現了不對勁，拔刀把那些意圖不軌的人全都殺了。
劉刺史為首的那些人大概死都沒有想到，策論上高談闊論的白面書生，也是殺的一把好手。
我和蘇重更加忙碌了。
改革變法說出來的時候不過是一張薄薄的紙，但真正要踐行，卻是很多人傾其所有的一生。
蘇重拿到了一份名單，上面是無意推除稻改桑的郡守的姓名。
我和他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對坐在燭下。他眉宇間是掩不住的疲倦，只有那雙眼睛，和當年一樣，亮晶晶的：
「我們打算直接關城門，等到秋收之后再做打算。夫人是什麼想法？」
「關城門太過明顯，朝廷一定會拿琨州開刀。不如我來做假賬，假意已經種植了桑樹，等秋收之后，就算不上一片桑葉，也不會死我琨州的一位百姓。」
蘇重將杯中的茶水飲盡，一雙眸子亮如琉璃，沉沉地、含著笑意地落在我上。
做假賬確實辛苦的，但難不倒我。
我有條不紊地在上報的折子上寫瞎話。
今天安排東邊二十畝除稻改桑，明天安排西邊十五畝除稻改桑……
瞎話越編越流利，離秋收的日子也越來越近。稻苗穗，沉甸甸地往下墜，琨州的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安靜地沉浸在這份收獲的喜悅當中。
但我沒有想到，大旱提前了。
16
上一世，分田法推行了三年，最后無疾而終的原因，除了世家勢力的阻撓，還有就是除稻改桑的詔令。
詔令一開始頒布的時候，只是鼓勵農戶種植桑樹，多養蠶。
但第二年因為有利可圖，蠶的價格高漲，刺激得許多人改種桑樹，就在這一年，天降旱災。
桑樹減產，和大批蠶一同死的，還有找不到糧食的人。
我那個時候被困在深宮之中，只知道每天朝堂之上都是爭吵，吃飽喝足的大臣們多的是力氣，槍舌戰地辯駁該如何應付流民和災民。
而現在，我就站在城門上，看著外面的那些逃荒的百姓。
這一世，因為司徒承極力推行除稻改桑的制度，除了和蘇重達聯盟的那幾個州郡沒有出現難民之外，其他的幾個地方已經無糧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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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還沒過多久，明明應該是百姓們最高興的時候。
日月盈仄，秋收冬藏。百姓們祖祖輩輩，從生到死都在這片黃土之中。
如果不是被無奈，沒有人會愿意離開。
我長長久久地站在城墻上看著那些流民，像是打一場曠日持久的、無聲的戰爭。我不能隨意打開城門，我要對琨州的百姓負責。蘇重帶著一群人沒日沒夜地計算，試圖找到一個兩全的辦法。
但我和他都知道，這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