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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有萬萬,只靠琨州的地,養不活那麼多人。

蘇重的臉越來越憔悴,但每每對上我的視線,還是那副笑容,掛著兩個淺淺的梨渦,看上去還是那個有點兒憨傻的年。

城門外的流民漸漸地了。

有的是死了,還有的是勉強拿到了一些干糧,知道我們也不容易,支撐著力氣去別討糧食。

我看向蘇重:「我們和離,或者你休妻。」

蘇重似乎是嚇了一跳,我倒是第一次看見他出那麼委屈又驚嚇的表:「我、我做錯了什麼嗎?夫人你說,我都改!」

我倒是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不是,我、我要帶著流民上京。你最好和我撇清關系,不要波及了琨州的百姓。」

他們本不該死的。是上面這些人為了奪權,輕描淡寫的一句除稻改桑,四個字,把世世代代的故土煉了地獄,把家庭四分五裂,把人……

結果他們安坐高堂。

憑什麼?

17

我帶著一部分難民上京那天,蘇重沒有出現。我把那封和離書留在他的桌案上,浩浩地出發了。

本以為這一路上隨著消息越傳越近,京都的那些人一定會有所行,但警惕了一路,并沒有遇到兵。相反,一路乞討上京,還打聽到了不消息。

比如,太子似乎到皇帝的厭棄,被足在東宮。

還有林姮,肚子里的孩子并沒有生下來。

司徒承現在還沒有孩子,但已經有了太子妃、側太子妃,良娣也有兩位,下面還有侍妾若干。據說還被發現去青樓喝過花酒……

是想想就知道,林姮并沒有過上想要的那種日子。

不過,這和我沒有什麼關系。

守在京都郊外的那一天晚上,我爹來了。

他剛揚起手想要給我一掌,那些流民就圍了上來,面不虞地瞪著他。我爹手發,想放下,又抹不開臉面:

「蘊兒,你怎麼會變這個樣子!是不是被蘇重那小子利用了?

「你跟爹回去,不要再摻和這件事了。陛下那邊,我自會竭力保你命。」

好一個竭力。我搖頭,甚至還有心和他開玩笑:「爹,我師出有名,只是討糧食,又不是造反,你這麼張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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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圓了眼睛:「放肆!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嗎!你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沉默了片刻,他咬咬牙:

「這除稻改桑的圣詔是太子頒布的,現在事鬧大了,陛下對東宮有意見。太子特意找到我,承諾你要是不把這件事鬧大,既往不咎。

「你妹妹現在還在太子府,只是個良娣,日子本就艱難。你現在把事做得這麼絕,這是在打太子的臉!你讓你妹妹如何自?」

他說得真意切,每一個字掰開碎了都是在為司徒承和林姮著想。

我打斷他的話:「日子艱難?有多艱難?有沒有吃不起飯?有沒有到只能剝樹皮,只能往里塞觀音土?

「除稻改桑,輕飄飄的四個字,害了多人命?結果頒布這個的蠢貨得到的懲罰居然只是足?

「你有沒有見過被死的人?他們很多人是被淹死的。因為太了,只能不停地伏在岸邊喝水。不停地喝,不停地喝……

「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沒有力氣站起,就這樣一頭栽倒在水里,再也沒有起來。然后就飄在水里,被其他人打撈上來,當做魚吃。

「爹,你讀了這麼多書,寫了這麼多篇文章,還記不記得那一年教我的詩句?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

「你、你放肆!這種話都敢說!你真的以為太子被足了,就拿你沒辦法了嗎?他要是想殺你,易如反掌!」

「除去琨州和剩下的三州,其他除稻改桑的州郡,流民一共是八萬五千四百六十三個人,這還只是最初我統計的數字。我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我只知道這些人正在被活活死!

「殺了我,還有一同上京的六十人。殺了這六十個人,還有剩下的八萬五千四百零三個。」我環抱著手臂,靜靜地看著他:「你讓司徒承盡管來殺。」

18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城門開了,一頂轎迎我進宮。

隔著屏風,老皇帝的聲音蒼老:「你想要什麼?權?名?朕可以封你做縣主。」

我覺得好笑的。以己度人大概就是這樣。

但我確實認真地想了想,我想要什麼。

上輩子我想要變法改革,結果失敗了。被自己的妹妹強灌毒酒,在不甘和仇恨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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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我逃離了吃人的深宮,沒有把年華浪費在私之中。我在琨州那個偏遠的地方把日子過得很充實。

我的腳步走過每一寸土地,我的手過每一片黃土。

我的眼睛見過草籽破土,見過農人佝僂。

我騎過馬、握過劍,殺過小人。

在那里,我可以是林家嫡,也可以是郡守夫人,琨州的人喊我林姑娘,而不是一聲不帶尊重的「才」。

我沉默了片刻,在老皇帝皺的眉頭中笑了:「我想要的,都有了。」

我要的就是這樣平淡的自由。

我跪在他面前,直脊背:「現在我要的,是有人對流民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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