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是周府大小姐，一朝被抄家流落街頭時，遇見曾與我退婚的宋遷洄。
年時他也曾借住我家，我自認待他不薄，可后來他卻主提出退婚，還不告而別。
我想他定是十分討厭我，只能盼他念幾分舊：「宋遷洄，再不濟，你和我從前也是訂過親的。」
他仍是十分冷漠，但最終還是應了句：「跟我走。」
我原以為，就算他肯收留我，與我也是相看兩厭的存在。
可后來，我說：「這世上只有一個宋遷洄，周融永遠只宋遷洄一人。」
他說：「是飛蛾撲火，烈火焚，我永不退。」
01
「宋遷洄，是我，我是周融，你不認識我了嗎？」
面前人一青藍長衫，一雙淡漠的眸子向我，這張臉除了長開了些，同六年前并無太大變化。
巨大的驚喜沖昏了我的頭腦，我幾乎忘記自己現在是怎樣一副模樣，忘記當初宋遷洄是不告而別離開周府。
但顯然，他并沒有忘記，我知道他認出了我。
云安散州同知周方肆因運馬不利被流放西北邊陲，這事在云安各縣傳得沸沸揚揚，宋遷洄不可能不知道。
自小食無憂的我從未過過這樣的苦日子，流落街頭實在太難熬，我幾乎下意識反應，同時一樣上前拽住他的袖：
「宋遷洄，我現在無家可歸了，你能不能，暫時收留我。」
我知道他大抵不想撞見我，可此時我已走投無路。
我抬眼，對上他的視線，他臉上沒什麼緒，手卻掙了掙，將袖扯了出來。
他并不開口，眼見他似乎就要越過我離開，我連忙道：「宋遷洄，別這麼冷酷好嗎，再不濟，你和我從前也是訂過親的。」
雖然當初是他主提出解除婚約，還就此不告而別，可畢竟當初周家也曾收留過他幾年，我只能寄希他還能記得曾經的一點誼。
正值初冬，空中飄著細小雪，冷風和冰雪順著我裳上的破往里鉆，冷得我牙關不停上下磕打寒，說話也哆嗦起來：「求你了。」
終于，他還是開了口，聲音極其冷淡：「跟我走。」
簡短的三個字，讓我在這個無家可歸的冬日有了歸宿。
02
我自小從沒吃過苦，我爹說我是天生的富貴命，對什麼都挑剔，難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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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阿娘去得早，他寵我至極，養得我脾氣大又任，這世上我只聽我阿爹的話。
跟著宋遷洄回家的路上，我腦海中浮現起阿爹被抓走前留給我的話：
「融融，阿爹犯了錯要罰，融融要好好活下去。」
我沒什麼本事，但阿爹讓我好好活下去，我得聽他的。
一刻鐘后，宋遷洄停在一條小巷尾，木門打開，我木楞在原地，這就是宋遷洄的家嗎？
雖然從前便知，他父母雙亡，家中貧寒，可我沒想到，會貧寒到如此地步。
破舊的小院里搭了一個棚子，棚子下面有個土灶，后面堆了些鍋碗廚，擺放得十分整齊。
而所謂的小院中，只有兩間屋子，我跟著宋遷洄進了較小的那間屋子。
屋子除了一張榻，什麼都沒有，墻角堆滿了一摞一摞的書冊。這似乎就是這里的全部家當了。
我張了張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若是放在從前，我必然會大喊怎麼會有這麼簡陋的地方。
可短短半個月時間，沒了阿爹的庇佑，我孤在外，早已經歷了生活的殘酷，荒野和破廟里哭著睡了這麼多日，如今看到這樣一間屋子，我什麼也不想說了。
小破屋外面風雪仍在嗚咽，我冰冷的軀還在控制不住地細細發抖，后傳來一聲冷笑：「怎麼，大小姐，后悔跟我走了？」
我回頭，看見他眼神里的幾分譏諷之意，連忙搖頭，隨后低聲道：「謝謝你。」
我往前走了幾步，宋遷洄此時拉開門走了出去，我看見他進了對面的屋子，手里抱著一床被子走了過來。
被子被扔到榻上，原來里面還夾了鋪床的褥子。
「自己鋪，還等什麼。」宋遷洄冷聲道。
若是放在從前，有人這樣和我說話，我早就發脾氣了。
可今時不同往日，我只能訕笑著回答：「知道了。」
我從未自己鋪過床，因而手腳笨了些，鋪得很慢，在我笨拙地做事時，聽見后傳來一聲冷笑，接著就是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03
宋遷洄的家雖破，可久違的溫暖被窩讓我擁有了不是混著眼淚睡去的一晚。
可夜里輾轉反側，我卻怎麼也睡不著，過窗紙被風刮爛的一個小，我看見對面的屋子還亮著燈，燈映出在案前默書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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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嘖了一聲，這人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讀書。
我不回想起七歲那年，宋遷洄來到周家的場景。
我爹與宋遷洄的父親曾在同一家書院讀過書，二人年時乃至好友，曾在一次醉酒后約定，若他日有了孩子，若是一男一，便結為姻親。
這門親事本是酒后醉談，據我爹說，宋遷洄的父親并不當真，可我爹生了幾分明心思，那時宋遷洄的父親是書院里最出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