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都說，他將來必定登科仕，前途明。
我爹想著若提早定下這樣一門好親事，何樂而不為，于是便將祖傳玉佩留作信給了宋父。
可誰料世事無常，書院在不久后因故解散，二人闊別幾年，各自家，中間也曾互有書信，我爹發讀書，考得了功名。
卻不曾聽得宋父的音訊。
輾轉一番才得知，宋遷洄的父親在上京趕考的途中被山匪所殺害，而宋母不住打擊也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就病重亡了。
彼時我爹已在云安上任，聞訊后宋父已離世近半年了，聽聞小宋遷洄被送到了舅舅家。
那時我尚且年，聽見我爹同繼母嘆：「真是可嘆，宋兄那般有才華，卻無端被害。」
繼母剛生完妹妹不久，哄著懷中的妹妹，狀似不經意問道：「那個宋遷洄，就是與咱家融融有婚約的小子。」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宋遷洄這個名字，我原本在庭院中撲蝴蝶，轉頭跑過去抱著我爹的：「阿爹，什麼婚約？」
我爹輕輕彈了彈我的腦袋，笑著沖繼母擺擺手：「以后別再胡說，什麼婚約，那不過是酒后玩笑罷了。」
誰也沒想到，在我七歲那年，宋家舅舅舅母帶著宋遷洄上了門。
下人來報時，我正纏著我爹給我買桂花糖糕吃，我爹點我額頭，故作嚴肅：
「先生讓你抄的十篇詩可抄好了？不抄好沒得吃。」
我爹常對我說，雖然我是個孩兒，可也得讀書習字，明理辯方。
可我自小便不看書，只吃喝玩樂，加之繼母私下里也常對我說，孩家家的只要玩樂就好，有你爹罩著，還怕日后尋不得一個好人家嗎？
那時年齡小，很多道理都不明白，我便經常同我阿爹撒躲懶。
那日阿爹聽見宋家來了人，臉變得有些復雜，他想了好一會兒對下人道：「去回稟我有公務在，拿二十兩銀票給他們。」
那下人道：「可是夫人已經將人請進正廳了，正好生招待呢。」
因我繼母的自作主張，那日我阿爹私下里對發了好大一通火。
我躲在他們房間外面，聽見阿爹怒道：「你知道把那小子留下來是什麼意思嗎？你難道真讓融融日后嫁給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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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宋家兩口子的面相，這小子這些年養在他們邊，也不知了什麼德行，而且我周家既走了仕途，我的兒便不可能再嫁給這種窮酸小子。」
繼母哭著道：「老爺只知沖我發火，那宋家人拿著你給的玉佩上門來，說什麼家里景不好，既有姻親關系，強著便要將孩子留在咱家，我雖是個婦道人家，可也知道，知府大人是最不喜背信棄義之人，這宋家兩口子擺明了是個無賴，若我非要將人趕出去，只怕們鬧到知府大人那里去，到時影響老爺你的仕途怎麼辦？」
繼母哭得很傷心，阿爹嘆了口氣，最后道：「罷了，留下來也就算了，周家還不至于養不起一個孩子，也算我全了當日和宋兄的一番誼，至于這婚約之事，所幸兩個孩子還小，來日方長，日后再論也罷。」
04
那日我聽了繼母與阿爹的爭執后，便跑到了宋遷洄住的院子里去。
那是繼母給他安排的，我看見他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樹下，他仰頭著桂花樹，著手似乎想要摘花。
我站在院門，叉著腰大喊：「不許摘，這是我家的花，我要讓人做桂花糖糕的。」
我這一聲語氣格外地兇，宋遷洄被嚇了一哆嗦，他轉過來，神拘謹地看著我，低聲道：「對不起。」
或許是他的模樣看上去有些可憐，導致很兇的我氣焰瞬間消失了一大半。
可我想到繼母方才那麼傷心地哭，心頭還是有些不高興。
我打小沒見過我的母親，繼母對我好，我便認做我的母親，若不是后來周家出事，將我丟下馬車跑了，我大概永遠也想不到，原來這麼多年，從未將我當作自己的孩子。
那日最后，我還是對宋遷洄惡狠狠地丟下了一句：「不許我家的桂花，也不許再惹我母親傷心！」
宋遷洄就這樣留在了我家。
他在我家原本算是個明人的存在，每日只待在自己的小院中，鮮出來走，也從不主與人流。
原本也無人關注他，直到一日，我在花園里玩耍時，聽見兩個表兄說起他：
「融融，那個宋遷洄是個啞麼，既不和我們玩，也不說話，可啞怎麼還會聽先生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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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在府中請了先生講課，來讀書的有幾個同僚家的公子小姐，還有兩個表兄，他們是繼母娘家特意送過來讀書的。
我和妹妹也得定期去聽課。
我正在專心堆泥人，原本頭也沒抬，沒搭理他們，可他倆忽然笑了起來：「融融，姨母說你和啞有婚約，是真的嗎？」
「那小子那麼窮，還是個怪胎，賴在周家不走，日后你還要嫁給他嗎？」
小小年紀的我還不是很懂嫁人代表什麼，但我聽出了這話里取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