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一坨泥便往兩個表兄上扔，一邊扔一邊喊：「他不是啞，你沒聽過他說話，我聽過。」
桂花樹下的那句對不起曾出現在那晚我的夢里，因此不知為何，后面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繞著宋遷洄住的小院走，不是很想看見他那張臉。
大表兄年齡稍大些，只是沉著臉躲避我的攻擊：「周融，你打人做什麼，再鬧我告訴姨母。」
我冷哼：「讓你們說人壞話，母親只會幫著我，才不會幫你們。」
二表兄與我年齡相仿，他不甘示弱抓起泥也朝我扔，我們倆就這樣互相扔泥，扔得滿頭滿臉都是，一邊扔一邊對吵。
而大表兄到最后只能勸架。
忽然間，大表兄拽著我們的作停了下來，指著花園前頭道：「你在那看了多久了？」
我和二表兄終于停下了互扔泥的作，我頂著一臉稀泥抬頭看去，宋遷洄手里拿著一本書，目直直地落在我臉上。
我抹了把臉，站起來喊道：「你說話呀，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啞。」
二表兄不甘示弱，也站起來：「啞就是啞，不會說話。」
我心頭涌起一怒火，只覺他又在挑釁我，正要和他手，就聽不遠那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不低，道：「我不是。」
話說完，他便轉離開了。
我覺得自己贏了，一高興，又撿起一坨泥扔到二表兄臉上。
二表兄直接被我給氣哭了。
05
那日后，不知為何，宋遷洄竟與我們一同聽課讀書了，似乎是先生特意去尋了我爹，說看了宋遷洄寫的文章，先生夸他有才華，我爹聽了也沒多說什麼，便同意了他來一起聽學。
那段時日我阿爹外出回府，盯我們盯得，還讓先生私下里給我單獨布置了功課。
阿爹說讓我好好完功課，就給我買磨喝樂和桂花糖糕。
我轉了轉心思，從箱子里找出了從前阿爹給我買的狼毫筆和硯臺。
這東西被我扔在箱子里許久早積了灰，我胡用帕子了，看清那狼毫筆上還刻了我的名字：融融。
而那硯臺是一方云紋白石硯臺，模樣十分好看。
阿爹給我買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不過好東西太多，這筆和硯臺便算不得什麼珍貴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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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筆和硯臺去找宋遷洄，他正在窗前書案下看書。
那是他來到我家的第二年，院中桂花開得正盛，空氣里都是桂花濃郁的香氣。
我隨手折了一枝桂花把玩，腳步輕快地走到窗前，正埋頭看書的人抬起頭，神了無波瀾，他抿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著我。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發現，宋遷洄長得有些好看。
我笑盈盈地看著他，又晃了晃手中的桂花，他似乎有些不自在，道：「我沒摘過院子里的花。」
我一怔，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說這個，但也沒追問，我把花扔到他的書案上，笑瞇瞇道：「送你啦，宋遷洄。」
宋遷洄低眸看著那枝花，一如既往地沉默。
而我笑著湊近他，若換我阿爹，必然知道我此刻的模樣，便是在打壞主意了。
沒錯，我的確在打壞主意。
我從袖籠中取出狼毫筆和硯臺放在書案上，大手一揮：「送給你，怎麼樣，喜不喜歡？」
宋遷洄徹底愣住了，他低著頭，我也沒看清他的表。
但我知道這一招有奇效，因為不久前曾發生過一件事。
起因是大表兄在課堂上突然說自己丟了一支筆，指著宋遷洄說是他了。
然后二表兄跳了出來，一把奪過宋遷洄手中的筆，對著先生大喊：「先生，這就是我哥的筆，這是姨母特意給我們兄弟倆買的，我們一人一支。」
二表兄向來鬧騰，彼時這一鬧驚醒了正在打瞌睡的我，我眼睛醒來時，正看見宋遷洄繃直了脊背，沉聲道：「那日是你說，這筆頭摔壞了，索也要丟了，說送給我，我才留下的。」
他一字一句，仿佛了極大的侮辱。
先生了解表兄的子，只道是有誤會，可這事他也管不了太多。
大表兄后面一直沉著臉沒有說話，倒是二表兄最后不屑道：「不就是一支筆嗎？你要是喜歡我送你就好，干什麼呢？」
而宋遷洄冷著聲開口：「我沒有。」
他向來寡言，那日態度卻格外強，這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此事后，阿爹便不讓他再去同他請安了。
06
「你信我嗎？」
在我正琢磨怎麼讓他幫我把功課寫好時，他忽然開口道。
我微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連忙隨口道：「信啊，自然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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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沒想過什麼信不信，不過我表兄的德行我知道，宋遷洄這木頭人也不大可能去人東西。
而那支表兄壞掉的筆對于他來說，大約也是很好的，所以他才會收下那支筆。
而在我說完這句話時，對上宋遷洄的眼神，直覺那目似乎比方才要亮了些。
我心道，送筆果然沒錯，他一定被我了。
我順勢說出自己的目的，不過還是轉了個彎：「宋遷洄，我這里有幾道特別難的題目，先生說你聰明，我特意來考考你，看你答不答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