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是個書呆子,可我有什麼煩心事去找他,便可以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個勁肆意地訴說,也不用擔心傳出去。
一日,繼母帶著我和妹妹去赴知府夫人的宴席,知府小姐趙亭玉與我年齡相當,那日穿了一淺的,不知是什麼材質做的裳,在下泛著淺,格外好看。
宴席末尾,幾個小姐在園子里玩,趙亭玉刻意住我,在我面前轉了個圈,朝我顯擺:「周融,你知道這裳是什麼做的嗎?這可是西域貢品,用這種布料做的子,都流仙。」
「你之前不是說你爹什麼都能給你買嗎?讓他也你買一條流仙呀。」
周圍人都在艷羨地看著,高傲地像只孔雀一樣,鼻孔朝天,對我哼了又哼。
宴席結束后,我哭著回去找我爹,我爹為難地看著我:「融融別哭,阿爹給你想辦法啊。」
小妹妹在一旁附和:「那條子是真的很好看,姐姐才這麼傷心的。」
最后是繼母將我拉到一旁,道:「阿融乖,別哭了啊,別的東西你阿爹能買,可這貢品他是真沒辦法。」
我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可還是忍不住委屈道:「那為什麼趙亭玉就能有?」
阿爹解釋道:「趙夫人的妹妹聽聞選秀進了宮,很得陛下寵,一條流仙自然不算什麼。」
我抹了把淚,道:「阿爹,我不要了,流仙一點也不好看。」
我又跑去找宋遷洄,我將宴席上趙亭玉是如何同我炫耀的細節添油加醋地說給他聽,一如之前,他安靜地聽我說完。
我看著他道:「你說,是不是很可惡?」
其實,我只是想發泄發泄緒,沒想到宋遷洄神變得十分認真:
「以后,我給你買。」
他忽然冒出這麼一句,我其實完全不相信,他這麼窮,哪來的本事買到貢品。
但有人這麼說,我總歸是高興的,我干脆地上前抱住了他:「我就知道……」
你是我的好大兒。
宋遷洄的子變得有些僵,但我并未察覺,只覺心里的郁氣都盡數消散了。
我想,我得對他更好點。
不能辜負了他對我的一番……怎麼說呢,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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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后來,我和宋遷洄關系十分親近的事被阿爹注意到了。
那一年,我已經十二歲了,那是宋遷洄來到周府的第五年了。
一日,阿爹忽然將我到書房去,他看著我,神格外凝重:「融融,你和宋遷洄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我嬉皮笑臉地坐在椅子上,順手還抓過筆筒里的狼毫玩。
阿爹見我一點正行都沒有,忽而嘆息一聲,道:「融融,你喜歡他嗎?」
我忽而噎了一下,慢吞吞道:「我和他,不是有婚約嗎?」
話音落,我自己都頓了一下,十二歲的我已不再是之前什麼都不懂的傻丫頭,我大概知道婚約的意思,而這也是阿爹收留宋遷洄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和宋遷洄十分悉,我心底深似乎并不排斥婚約一事,可阿爹這麼問我,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阿爹仍在問我:「我問的是,你喜不喜歡他?」
我再次頓住了,心頭似乎有些迷茫,小時候不懂事時,只覺得這是一場母慈子孝的游戲,可阿爹突然間問起這樣的問題,分明十二歲的我也并不懂事。
阿爹見我一直不回答,最終無奈道:「融融,阿爹只想你過得好,原本你小時候我是絕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什麼婚約,不過是酒后玩笑罷了,但這小子同他爹一樣,是個有才華的人,這些年我也看出來了,他勤刻苦,若是參加科考,或許榜上有名,所以你若是喜歡他,待他日后真有了功名,再來論這門婚事吧。」
「但是現在,你別和他走太近,畢竟姑娘家,還是注意點。」
阿爹的話我聽得懵懵懂懂,那之后一段時日我鮮再去找宋遷洄,我也不知是何原因,或許是阿爹突然提起婚約一事,讓我莫名覺得面對宋遷洄有些尷尬。
那時先生已不會再私下里考我功課,阿爹不管我,我也不再去聽學,繼母讓人安排教我刺繡,我更是不耐煩學,整日里帶著幾個丫鬟出府去野玩。
這些事繼母幫我瞞著,阿爹也并不知曉。
就這般早出晚歸,與宋遷洄有好一段日子沒打過照面。
沒過多久,是阿爹的壽辰,府中辦了席面,阿爹請了許多人來赴宴。
我是個坐不住的人,宴席開了一會兒后便和二表兄去了后花園斗蛐蛐,趙亭玉不知道何時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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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只蛐蛐斗得正兇,忽聽趙亭玉冷不丁道:「周融,你看,最時新的流仙,只有宮里的貴人才能穿。」
我抬眼掃了一眼,故作淡定道:「哦。」
或許是我表現得太不在意,沒有如第一次那樣從我的眼中看到羨慕,所以惱怒道:「你在裝什麼,你分明很羨慕的對嗎?」
我又哦了一聲,低眸沒再看他,二表兄忽然捂著臉笑了起來。
「周融,這就是你說的花孔雀嗎?」
我哽了一下,心里翻了一個白眼,二表兄還說我缺了一筋,我看他也缺了一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