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視線落在我手中的破傘上，似是愣了一瞬，語氣陡然變得和了幾分，道：「你是想給我送傘？」
我偏過頭，哼道：「怕你淋壞了，沒人給我做飯。」
「早知道你有傘，我就不來了，也不至于淋落湯。」
「書院里有傘，往后下雨天不要出門，不安全。」他抬手用袖了我臉上的雨水，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麼表，但作格外輕。
我在這一刻，忽然很想問他，當初到底為什麼不告而別。
話都到了邊，陡然變了：「宋遷洄，今天沒有買。」
他點點頭，道：「是，今天吃素。」
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是了，宋遷洄這麼窮，哪能天天吃呢。
17
這千金小姐的子大概一時半刻改不了。
淋了一場雨，我夜里就起了高熱。
昏昏沉沉間，我覺到有人在我額頭上放了一塊冷帕子，沒過多久，那人又喂我吃藥，那藥很苦，苦得我很想哭。
我喝了兩口便不肯再張吃，聽見他低聲哄我：「聽話，把藥吃了，病才能好。」
我被他哄著又吃了好幾口藥，這下苦得我眼淚直接涌了出來。
生病的時候總是格外脆弱，從前我生病時，阿爹都會一直陪著我，我說什麼他都會依著我。
我到冰涼的指腹在拭我眼角的淚，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的是宋遷洄的臉。
我帶著哭腔，聲音有些沙啞：「宋遷洄，你可真是個大壞蛋。」
這次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頭道：「嗯。」
我又哭著說：「誰讓你害我淋雨。」
他依舊點頭：「嗯。」
「誰讓我喂我吃這麼苦的藥，苦得我想哭。」
「把藥吃了，病才會好。」
「病好了，就能見到阿爹嗎？」
他沉默了一瞬，道：「病好了，以后就能見到。」
我眼淚流得更兇：「你騙我。」
他的聲音格外低沉溫：「我不騙你。」
「你騙我，你沒有給我買桂花糖糕。」
我想起來了，在阿爹壽辰前日，宋遷洄答應我，會給我買桂花糖糕。
雖然那時我有吃不完的桂花糖糕，可我還是想要沒錢的宋遷洄給我買。
可他沒有給我買，我就被足了，等我出來后，他已經走了。
藥讓我的嚨發苦，也讓我的心里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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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著眼淚，努力睜眼看著他：「宋遷洄，你為什麼要走？」
「你為什麼一句話都不給我留？」
我越努力，眼睛就越睜不開，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昏沉，宋遷洄好像又和我說了話，可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18
我醒來時，天大亮，燒也完全退下去了。
我起準備下榻，就見宋遷洄端著一碗清粥走了進來。
他看見我的作，眉頭微微蹙起：「剛生完病，再躺一會兒，把粥喝了。」
腦海里斷斷續續涌現昨晚的片段，我垂下眼，絞著手指頭，覺得實在難堪。
我怎麼能……怎麼能在宋遷洄面前哭那樣。
太丟人了！
奇恥大辱！
要知道，小時候我可是他的娘！
好在宋遷洄完全沒有提及昨晚之事，只是將白粥擱下后，轉便要離開。
往日里這個時辰他應該在書院里了。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疑，主道：「告假一天。」
雨過天晴的一日，院子里正好，窗戶半開著通風，細碎的灑到被褥上，我覺子還有些發虛，又躺下睡了。
半瞇著眼，看見對面房間的窗戶也開著，宋遷洄正坐在窗前，板坐得筆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書本。
落在他臉上，落下一片影，他的鼻梁很，眼睫很濃。
隔著一片小院，可我能聽見他翻書的聲音，這聲音催人眠，助我進夢鄉。
大概是病后弱，我睡了一整日，喚醒我的是院子里的飯菜香。
我急吼吼跑到院子里，看見桌子上擺了許多好吃的，不過都十分清淡。
我忍不住說了一句：「怎麼一個辣菜都沒有？」
一碗面被擱在我面前，依舊是清湯寡水，但上面有一個煎蛋，熱乎乎冒著油。
宋遷洄掃我一眼，淡道：「不是說不想吃辣了？」
我一噎：「偶爾還是可以吃一次嘛。」
宋遷洄聲音平靜：「剛生病，要吃清淡點。」
我哦了一聲，看著自己面前的面條和宋遷洄面前的白米飯，笑瞇瞇道：
「宋遷洄，咱倆換一下吧，我不想吃面條。」
我說著就要推碗，宋遷洄卻沒有作，他忽然抬眼看著我，漆黑的眸子似有濃深的緒：「今天是你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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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生辰要吃生辰面，保佑長壽又康健。」
我是真的忘了，今天是我的生辰。
從前每年生辰，都有阿爹幫我記著，他總會變著花樣幫我過。
如今阿爹出事了，我沒想過還有人會幫我過生辰。
我夾了一筷子白面條，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好吃。
我又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一邊吃面一邊哼哼：「還好吃的。」
這一碗面又喚起一些從前的記憶，那是宋遷洄來到周家的第三年。
那一日我閑得找屁吃，跑到小廚房里，和廚娘姐姐說我要煮一碗面條給阿爹吃。
廚娘姐姐自然知道我不會做飯，可拗不過我，在的幫助下，我真的做出了一碗面條，因為大部分功夫都被做了，想來那碗面原本的味道應該沒那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