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
干活是這世上最好的催眠神。
打從我去茶樓做工后,我每日早出晚歸,回到家便倒頭就睡。
而宋遷洄似乎也變得忙碌起來,聽朱嬸說,他似乎是在準備鄉試。
因那晚有些微妙不愉快地對話后,我與他幾乎沒再說過話。
又是累得腳不沾地的一日,但我已漸漸習慣這種牛馬的日子。
「二號桌,一壺龍井,一盤香團,快去。」
我接過托盤就往前堂去,我專心盯著手上的東西,剛把茶點給客人放好,里道:「客,您慢用。」
「周融?」這一聲帶著八分不可置信,我猛然激靈了一下。
「你在這里做什麼?」
悉的語氣和聲音,不用看,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我和趙亭玉大概是天生的冤家,我在這麼個小茶樓做工,竟然好死不死還能撞見。
我爹出事是因為運馬不利,云安命運三千馬匹至京都,知府大人將此事派給了我阿爹,可進京途中遭遇流匪埋伏,那伙流匪訓練有素、有備而來,阿爹拼死帶著人員和馬匹撤退,卻還是丟了一千匹馬。
因此圣人怒,云安知府被降了職,而周府被抄家,阿爹被流放。
那時周家出事,我只知趙知府被調任去了某個地方做縣令,卻不知在哪里。
眼下我和趙亭玉面面相覷,依舊打扮得像個花孔雀,梳著漂亮的發髻,簪著好看的簪子,而我素面朝天,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若是放在從前,我想我大概會難哭吧。
但好像經歷了這麼多,我似乎并沒有那麼難過。
我在心里深呼吸一口氣,淡定道:「要是沒事,我就去干活了。」
我表現得這麼平靜,趙亭玉的臉卻不大好看,見我要走,吞吞吐吐一番,道:「周融,你不是跟你母親走了嗎?我爹說你母親帶你們去投奔娘家哥哥了。」
大概,所有人都這麼想吧。
這麼長時間來,我一直沒仔細回想過那一天。
那時家里財都被充了公,可到底還是有些被留了下來的,繼母托人打點好,雇了馬車帶著我和妹妹離開。
妹妹年齡小,一路哭哭啼啼,繼母一直哄,走到石水這一帶,繼母說讓我去給妹妹買點吃的,馬車就停在街角,我揣著給的碎銀子去買東西,可心里總有種不安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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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的一路,我能覺到繼母對我的態度變了,不是很大的變化,只是不再對我溫,看我的目也變得很冷。
這樣的態度讓我心里生了害怕,我不敢去說,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在那時候,很怕丟下我。
所以我一路走,一路回頭,確定那輛馬車安安穩穩地停在那里等著我。
可就在我買好熱騰騰的點心,轉過頭時,那輛馬車卻不在原位,我慌地往前跑,只看見一角悉的影子,妹妹似乎掀開一角簾子在喊我,但有一只手將拽了回去。
而我怎麼跑,都追不上那輛馬車,我在人群里橫沖直撞,摔倒之后又爬起來,手里的點心被路人踩得稀碎,我就這樣抱著點心嚎啕大哭。
那路人看我哭得厲害,也被嚇壞了,塞給我幾個銅板:「小姑娘,別哭了,拿去重新買。」
可我還是一直哭,怎麼也停不下來。
但摔倒了之后能哭,哭夠了之后也能爬起來。
我看著趙亭玉,緩緩道:「不是我的母親。」
從小都不怎麼聰明的趙亭玉在此刻終于聰明了一次,沒有再追問這個問題。
但下一刻我就發現我高估了,還是那麼笨,問我:「你為什麼做這個?」
我翻給一個白眼看:「我在自食其力。」
我覺得我此刻的形象比高大,在我們從小到大的比較中,我第一次覺得我真正沒有輸。
我原以為,愚蠢的趙亭玉是不會明白的。
又揚起那高貴的額頭,眉一挑:「算你厲害了,這次。」
說完,忽然笑了笑。
四目相對,我第一次發現,趙亭玉原來長得還漂亮,笑起來竟然有一個酒窩。
可惡,我都沒有酒窩!
我鼻子哼哼一聲,趙亭玉也不甘示弱,哼哼一聲。
旁的丫鬟這時催促該離開了,我轉頭就走,余還是瞥見,朝我擺了擺手。
就在我要回到后堂時,方才那個小丫鬟跑了回來,塞給我一張銀票還有兩金釵。
小丫鬟塞完就倒退兩步,生怕我塞回來。
其實我想說想多了,我現在看見有人白給我錢只會笑出牙豁子。
小丫鬟說:「周小姐,我家小姐說,你現在太丑了,這金釵是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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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說這話時神一直很提防,我這才想起來,打小我和趙亭玉吵架打架都在旁邊看著,大概覺得我是個母老虎,一言不合會揍。
見我完全沒有要手的意思,小丫鬟這才試探著靠近我一點,低聲音道:
「周小姐,其實我家小姐心里不是這麼想的,周家出事,其實想去找你的,只是被夫人攔下了,夫人如今帶著小姐去找老爺,不能在這里久留,周小姐,以后多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