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著可以,瞧就算了。
因為我有蓋頭遮面,眼下也就方寸之地,只能耷拉著耳朵聽著一屋子的聒噪。
左一句:「都說新郎是個紈绔,可今日里這麼一站,倒還真有世家公子的模樣!」
右一句:「膏粱子弟嘛!大家氣派還是要有的。」
我說,當著人家的面你們都不避諱的嗎?
不過,我也想看看……
我正要一扯喜帕瞧瞧馮說到底打扮了什麼鬼樣子,我娘上去就住了我的手,急忙抹淚道:「阿蘅,你且忍個三天,到時候娘就把你接回來住……」
大喜的日子,娘你說這個難道不是咒我?
我爹到底老持重,是一滴淚沒掉,只安了我一句:「一切有爹在呢。」
然后便轉頭跟馮說嘮上了。
我爹說:「這丫頭從小囂張跋扈慣了。」
馮說笑得虛假意:「哪里哪里。」
我爹又說:「你可要多擔待些。」
馮說點頭如搗蒜:「一定一定。」
我爹又說:「切莫與手。」
「……」馮說表示,這話我沒法接。
他不接我接,總不能讓我爹的話掉地上。于是我道:「爹,他打不過我。」
我爹和我娘:「……」
馮說:「???」
一屋子人笑得東倒西歪。
我娘嫌丟人般地遮住了臉。只有我爹頓時笑開懷,拍了拍馮說的手,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我的小丫頭直追到我家大門外,扯著我的手不忍放,喜服都給我扯皺了才道:「姑娘,三天之后,你可別忘了來接我。」
我笑得臉疼:「這話說的,這三天我還能跑了咋地?」
小丫頭心 os:得了吧,要不是你前日里跑了一次,我至于被夫人扣在府里當籌碼嗎?
他家距我家也就一盞茶的工夫,可我坐在轎,左等右等也不見花轎落地,直晃得我頭暈眼花,惡心想吐。
于是,我掀開轎簾往外看。
好巧不巧地,我一抬頭,迎面正對上春風樓里我那以前的老相好。
他著我,含脈脈,他對面的琴著,笑意盈盈,纖手一撥,彈出了一首《十八相送》。
Advertisement
然后我聽到馮家的小廝大喊一聲:「賞!」
好家伙,這給我氣的。
于是,落轎的時候,我「一不小心」就踩了他一腳。
到底是死對頭,他立刻就「一不留神」絆住了我的。
我上失重,直直往前一趴,「順手」扯住了他前襟。
咦?這服質量怎麼這麼好,竟然撕不爛!
呔!大意了!
然后馮說的一只狗爪子就住了我的腰,大力一攬,把我拉到了他的懷里。
只聽他附到我耳邊道:「娘子,這麼迫不及待地就要行大禮了嗎?」
聲音不小不大,剛好能讓周圍的賓客聽到。四周立刻發出一陣哄笑。
我雖然是個紈绔,可我要臉。不過我有蓋頭遮面,倒也不怕丟人。于是手上一使勁,照他前猛地狠掐了一把。
前猛然被掐,疼得他下意識去口,可無奈懷中有個我,另一只手還在我腰上,于是他口沒上,倒把我抱得更了些。
不過,他到底沒出聲,只疼得面紅耳赤地悶哼了一聲。
只是這一個悶哼,聽起來倒更加容易引人誤會了。我倆本來就名聲不好,如今又是這般這姿勢,在外人看來屬實有些曖昧。
愣了半天的喜婆終于想起了自己的職業守,掂起手中的帕子一甩,活像春風樓里的老鴇。一邊將我倆拉開距離,一邊笑得十分諂:「呦!新郎別心急,莫要耽誤了吉時!」
這話說的,剛才抬著我在朱雀街上來來回回地繞了三圈不就是為了耽誤吉時嗎?到現在我頭還暈呢。
嗯……我好像真有點頭暈。
不行,我要暈倒了。
我巍巍,子搖搖墜,趕瞅瞅腳下哪塊地兒干凈。
猝不及防地,我的兩只胳膊突然就被架住了。
我去!哪里冒出來的左右護法?
我一掙?不了。
不是,將軍府的丫鬟都這麼強嗎?
再一掙?還是不了。
好吧,那我不暈了。
馮說看我計未得逞,憋笑對我道:「這可是我爹專門挑的府里力氣最大的,你還是省省吧。」
呔!果然是老巨猾!老謀深算!老……老不要臉了。
回頭我就告訴我爹,非得參他個二本三本四五本。
Advertisement
不過眼下……
算了,識時務者為俊杰。
我太難了。
我只知道,做紈绔子弟不容易,不僅要吃得好,喝得多,賭得贏,還要玩得花,但我沒想到,俊杰原來也他麼的山路十八彎,拜堂如登山。
先是一拜二拜三拜,再是一跪二跪三跪無數跪……
直到拜得我頭暈眼花耳朵鳴,跪得我腰酸肚疼筋,打算撂挑子不干的時候,司禮才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禮!」
終于,馮說牽著紅綢,紅綢帶著我,我后邊跟著一群不知道誰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就這麼浩浩地一起了房。
要不就說大戶人家禮儀多,玩得花呢,我屁剛挨床,幾支筷子就嘩啦啦地落到了我的腳邊。
然后有人在我耳邊唱起了歌。
「筷子筷子,快生貴子;筷子飛揚,子孫滿堂;筷子落地,狀元及第。」
咋地?你家的筷子不僅能傳宗接代?還能當狀元?
而且唱得……就這?
還不如春風樓上的《十八相送》好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