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快落山的時候,二嬸隔著門給我塞了半個饅頭。
“快吃吧。”輕聲說,“等你明天到了下面,多替我照顧著點我家丫頭……”
原來我只剩一晚上了。
可了兩天的我本顧不上想這些,只抓起饅頭就狼吞虎咽地往里塞。
沒有完全閉上的門里,我看見堂弟周琰正趴在二嬸肩頭啃包子,人的香氣飄進我鼻子里,仿佛里的饅頭都多了幾分香。
那是我到死都沒資格品嘗的味啊。
7
次日天未亮,我被“嘭”的踹門聲醒了。
二叔鐵青著臉把我從破棉被里拎出來,急匆匆地趕到了后山菜地。
我爸死了。
他的頭整個都埋在黑漆漆的泥土里,上一❌掛,卻布滿了青紫的,小小的手掌印。
而在他的邊,躺著一只臟兮兮的破布娃娃。
眼神呆滯地癱坐在一旁,直到看見二叔把我拎了過來。
“是你!又是你啊!!!這東西我不是你燒了嗎?!”
枯瘦的老人利索地從地上起來,拳腳并用地打在我上,一邊打一邊哭嚎:“你好狠毒的心!竟然用邪害死你親爹啊!!!你讓我這老婆子怎麼活啊,怎麼活!!”
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躲,只是愣愣地看著我爸邊的那只布娃娃,又是害怕,又是慶幸。
怕的是明明已經燒毀的娃娃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里。
慶幸的是,爸爸死了,我就不用死了。
剛買下的傻子姑娘轉手又賣給了別人,收回來的錢買了我爸的棺材。
我爸是橫死,村里的風水先生說不能在家停靈,是當天就抬去了祖墳。
我爸下葬的時候,二嬸抱著周琰在棺材旁哭得比還兇。
是怕的,說這是堂妹回來索命,直到我二叔一掌讓閉了。
要索命的話,最該找的其實是和二叔。
所以二叔也很害怕,他剛打完二嬸的手在側不停地抖。
只有周琰一邊吸著手指頭一邊傻樂,點起紙錢的時候還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死死攥著那個布娃娃,在火最旺的時候將它丟了進去。
Advertisement
這次,我們一家人親眼看著它在火里化為了灰燼。
8
我爸死后第七天,周琰不見了。
一家人滿村子尋找,卻沒有一個人說見過他。
天將黑的時候,我在后山祖墳找到了他。
那時他正坐在我爸墳前地上玩泥,雪白的小臉上臟兮兮的,像只小花貓。
我上前想把他抱走,可他長得實在太結實了,常年吃不飽的我無論如何也抱不。
于是我只好先跑回家喊大人。
等我們一家都趕到的時候,墳前的土地上已經被周琰刨出了一個坑。
他胖乎乎的手指上鮮淋漓的,他卻仍不知疼痛地在不停地刨。
一邊刨一邊發出清脆的笑聲,詭異非常。
二嬸嚇得一不敢,則是立馬心疼地上前去抱他。
“琰琰,快跟回家,別玩了,啊。”
可誰知,不僅我抱不周琰,連也抱不。
二叔見狀,只好親自上手。
可即便是人高馬大的二叔,抱起周琰似乎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往后踉蹌了兩步。
“這怎麼回事?”二叔疑地看向懷里的兒子。
他話音剛落,二嬸又發出了一聲尖:“啊!!!”
抬起手,指著地上那個被周琰挖出來的坑不停抖,似乎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一幕。
我也順著看過去,只見那里面躺著一個制濫造臟兮兮的布娃娃。
我爸下葬那天,在全家人注視下化為灰燼的布娃娃,又一次完完整整地出現了。
9
“是回來了,這個娃娃就是啊!”
回到家里,二嬸抱著周琰哭泣,仿佛這個才一歲的孩子就是的救命稻草。
二叔坐在一邊不停地煙,完一包之后,才終于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
“別了!媽已經去請大仙了!”
因為他的作太大,擺在桌上的娃娃晃了一下,腦袋一歪,仿佛在盯著他看。
二叔立刻把手了回去。
他看向我:“大丫頭,把這鬼東西拿遠一點!”
我聽話地上前,可當我手去拿娃娃的時候,指尖卻傳來一陣被針扎一般尖銳的刺痛。
Advertisement
我驚一聲,把手了回來。
“鬼什麼?!”二叔心煩地瞪了我一眼。
待我定睛看去,那娃娃分明還是一堆布料,分明沒有什麼尖銳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拿開了。
也是在這時,帶著一個白胡子老頭回來了。
這就是隔壁村里專門幫人看事的大仙。
大仙看了布娃娃,連聲說大兇,這是至邪,普通法子本毀不掉的。
接著他又問了堂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這卻讓我二叔都犯了難。
“橫豎是個賠錢貨,我們就沒給取名字。”
沒錯,在我們家孩兒就是賠錢貨,不配擁有名字。
我現在已經八歲了,也一樣沒有名字。
大仙大驚道:“難怪了,那娃娃死時沒有名字,上不了生死簿,進不了地府,是沒辦法投胎的!”
“找不到來路,也沒有去,孤魂野魄游一年,怨氣深重,怪不得一出手就能要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