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只能聽到火盆燒得正旺的滋滋聲。
許久,為玉才聽謝與歸說,“骨頭磕人。”
疲乏語氣里都是疼惜。
“我多吃飯,下次就不磕你腦袋了。”為玉邊穿線邊漫不經心地問,“今日你的信是假的嗎?”
謝與歸長吐口氣,啞聲說:“對,假的。”
為玉下意識一抖,針尖刺破指腹溢出一滴奪目紅,急忙握半拳手背朝上,不讓謝與歸有所察覺。
謝與歸翕開眼,眸黯淡間輕抖,“前線慘勝,大哥、姐夫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我怕不好消息先一步傳回京城,只能先回來穩住局面,信是我麾下善模仿人字跡的先生寫的。”
謝與歸說完不控制輕。
淚閃爍里,浮現出大哥謝浮、姐夫張爭鳴朝他揮手,夸他一到就連勝是天降福星。
轉瞬間前線失利,他帶援軍奔赴再度被圍剿,謝浮、張爭鳴將他打暈讓人帶他逃,意識恢復睜眼時,瞧著的是謝浮侍衛的臉,“三公子別,不怕啊,你會活著的……”
他慌了想彈,張爭鳴副將如盾抱著他,“你姐夫真料事如神,說你醒了就是案板上的魚,讓我摁住你,好哥兒,聽話別,外面不好看……”
有黏稠東西落在臉上,上越來越重,“謝三啊……”是他好友的聲音,“兄弟如義父,爹哪有不護兒子的,下輩子我還是要做你爹……”
他要張口,一只手將他死死捂住,一寸寸用力不許他發出毫聲音。
這又是誰的手,謝與歸猜不到。
他無聲痛哭,淚水混雜水不知流向了哪里。
“不怕三公子……”
有誰在哄他。
“想想你姐姐、妹妹、心上人就不怕了……”
“謝三,夢里還能見,有啥哭的……”
都在哄他。
漸漸地聲音沒有了,抱著他的手越來越冷,在他上面的重量增加得愈發緩慢了,他開始激烈掙扎,連滾帶爬看到了天。
才發現,將他掩蓋起來的安全之地,都是大哥、姐夫的侍衛副將,甚至他幾個兄弟以筑的尸山。
他站不穩了,跌在地上,手住半張臉,是他的親隨之一,他嚇得翻而起,腳底分不清是誰的碎,將他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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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是想要哭的,偏偏耳邊響起詭異聲音,誰在笑,是誰他娘的在笑?哦,是他在笑,他好像魔怔了,越笑越大聲,眼淚泄洪般撞得眼眶猩紅,最后哇的一嗓子吐了。
仰起頭,天在哪里,本不見天。
第6章 好心疼謝與歸。
為玉手微停。
原來不止世子,謝小公爺也生死不明?
至此,今日心中所有的疑,頓時全想明白了。
沒見到尸就不能確認亡故。
謝與歸提前回京,為的就是遏制即將蔓延的謠言。
答應鄒氏各退一步,是在為謝汀蘭將來謀劃,若世子真死了,要在府邸立足,掌家權就是讓底下人不敢輕舉妄的王牌。
鄒氏不愿立刻嚴懲趙茹慧,是對謝與歸話和信存疑,若世子真的死了,謝汀蘭殉可能極高,小公子弱承擔不起侯府將來。
這種時候唯一的選擇,就是趙茹慧的兒子。
侯府繼承人,不能有一個殺的娘。
所以鄒氏用掌家權暫且保下趙茹慧的命,恐怕已派心腹赴前線核查。
等著事水落石出,若世子活著,趙茹慧怎麼死都行,若世子死訊確定,侯府就是趙茹慧母子的天下了。
思之極,為玉渾漸漸冰冷,子都不自然輕。
謝與歸不再掩飾疲乏,閉眼低聲說:“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來替姐姐謀劃,你要替我守好姐姐,切莫讓做傻事,我在此暫住期間,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只管說。”
都代完,謝與歸合眸靠在為玉肩頭,許久,重重地吐了口氣。
為玉看指腹已不再出,穿好針線繼續改裳,小孩裳是謝汀蘭按照足月孩子大小做的,得改改才能給小公子穿。
偏偏眼前模糊不清。
深吸口氣將淚水回去,側眸看靠著小憩的謝與歸,“你脖子上是什麼?”專門換了高領袍,湊近了也能發現傷痕,出去都沒有。
“四丫頭抓的,回來路上順手抓了太后幾個斂財爪牙,讓被當出氣筒了,在家屬螃蟹,去了大變烏。”
好心疼謝與歸。
生死不明的兄長、姐夫,孱弱的姐姐,帶病的侄兒,宮為妃卻不諳世事的妹妹,國公府的擔子,眼下全部都在謝與歸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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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繩專挑細斷,老天爺沒有給二人息時間,急促敲門聲響起,碧溪焦急聲傳,“三公子,為玉姐姐,夫人醒了!鬧著要去找世子!”
為玉、謝與歸踏屋子,就聽謝汀蘭撕心裂肺一嗓子,“我要去找世子。”見進來的二人,推開湯嬤嬤,哭著朝弟弟手哀求,“與歸,帶我去找你姐夫……”
謝與歸疾步上前將懷中書信拿給,“你看,姐夫讓我給你的。”
為玉讓人都出去,吩咐知曉的碧溪守門,走進間就見謝汀蘭將信砸到謝與歸臉上,“這不是世子的筆跡,為什麼用假家書騙我?他到底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