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過來，蹲下，拉過我的手。
「我爹教過我，冤有頭，債有主。」
那角布料糙，卻被人努力輕地裹上我流的斷指傷口。
我愣住了。
年的聲音嘶啞，卻清晰：
「我爹娘在獄中就跟我說過了，所以我知道我的仇人是誰。」
「至，不是。」
10
「我們和他們，都不一樣。」
冬日廊下，夜風呼嘯中，紀書幫我攏了攏氅。
「殿下莫怕，瘋子死了，所有害我們的人都會死。」
他微微低頭，定我的眼睛，「我會和你一起送他們下地獄。」
我笑起來。
初見時的年早已褪去青，風霜雨里殺過來，全是冷峻沉靜的青年模樣。
那一日他沒殺我。
瘋子沒有發怒，因為他像得了新的樂趣，從此把我們的命綁在了一起。
他我們跟他一樣做殺手，派給我們的任務卻都是分開的。
一個出去殺，另一個就被他控制在手。
「失敗被殺也好，逃跑也好，如果你們其中一個人沒回來，那另一個就一起死。」
我無法忘記那日絕沖擊中，低頭給我包扎傷口時年的面龐。
所以我拼命殺，不敢失敗。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他死。
至在我能掉瘋子之前，我要活著。
我抬手紀書的臉。
他微微側頭，是一個我掌心的姿勢。
我說，「我早就不怕了。」
這人間就是煉獄。
我早已其中。
11
賞梅宴上珍饈酒滿桌，來赴宴的都是京中的高貴族，帶來的奇珍異寶堆滿了苑。
我坐在側首，托腮看著上首榮貴妃和延平與賓客言笑晏晏，無趣得。
許是見我一直不出聲，榮貴妃忽而向我，「延寧看看，這些寶貝，可有喜歡的？」
席間安靜了一瞬，眾人目紛紛向我來。
我溫和道，「都是好東西……只是我不太懂。」
又一瞬靜默，直到延平捧起一杯茶飲一口，悠悠道：
「皇姐不懂也正常的。」
「這些東西在民間可看不到，皇姐從小在外面，沒見過也難怪。」
我淡淡一笑，「我會學的。」
榮貴妃適時開口，「延平，不得無禮，你皇姐才回宮，你做妹妹的，本該多去陪陪長姐才是。」
Advertisement
延平「哦」一聲，又問我，「那皇姐平日里喜歡做什麼？彈琴？畫畫？下棋？」
我搖頭，「都不會。」
席間一聲幾不可聞的低笑，不知是哪家的貴實在沒忍住。
延平沒笑，滿臉驚訝，「那你會什麼？」
「會走，會跑。」
愣了下，忽而哈哈大笑起來。
一笑，眾人反而雀無聲了。
榮貴妃手中茶盞，不輕不重地往桌上一擱，「何統？」
也不知道是說延平，還是說我。
總之延平收了笑，緩了口氣，臉不虞地起，「坐久了沒意思，母妃繼續聊著，兒臣隨意逛逛。」
回頭我，「皇姐，你來麼？」
已是冬日，又剛下過一場雪，除了梅林，苑中冷清得很。
延平走在我半步之前，穿過叢叢盛放梅花，仿若無意，「這些梅花，是十年前母妃生辰時，父皇親手陪栽下的。」
我止步，抬頭，「的確很好看。」
「那時候，你的母后，尊貴的皇后娘娘，」微微回頭，眼神冰冷，「已經患了瘋病，被關在中宮，終日不得出。」
我靜靜回。
說，「所以，不要以為你回來了，就能改變什麼。」
梅花清香滿溢，站在梅樹下看我，眼神倨傲，似乎在期待我的委屈憤慨。
可我只是喊了一聲，「阿書。」
紀書就在后幾步，「殿下。」
我指了指頭頂，「那枝好看，我要。」
紀書毫不猶豫，刀起刀落。
刀就著延平的發髻閃過。
然后一枝盛放的梅花遞到我手中。
我嗅了嗅梅花芬芳，再抬眼，沖一笑。
且驚且懼，「你、你……」
「你」了半天，「你瘋了嗎？這是我母妃最的梅花！」
我「啊」一聲，「怎麼了，不能摘嗎？」
目瞪口呆，終于反應過來，疾步沖向我，「鄙！你敢恐嚇我！」
我安靜站著，也不。
只因我已經早一步聽見了遠傳來的刀劍風聲。
果然，下一瞬，風中已經傳來了侍從的驚呼：
「來人啊！有刺客！保護貴妃！」
12
延平生生止步，飛快往回奔去。
眼看那所謂的刺客一招行刺未，在包圍圈鎖起來之前，生生撞開了太監侍，跌跌撞撞往外跑。
Advertisement
正朝著我們這邊的方向。
延平與他迎面相撞。
反應倒是很快，不管不顧，拔下發釵就朝刺客捅去。
剛捅進人口就愣住了。
張了張口，卻意外地什麼也沒說出來。
楊延在奔逃中已經了傷，上臉上跡斑斑的，可容貌卻清晰。
他一點沒猶豫，在延平神思回籠之前，一把扯過，扣著脖頸就往外拖去。
我就站在十幾步外，看他死死扯抱住延平，聽他泣般質問：
「你還要再殺我一次嗎？阿景？」
延平本來在拼命掙扎，聽聞此句，整個人就像被點了。
渾力一般，被楊延往梅林深拖。
我將一切盡收眼底。
不遠，宮中衛已經聚集而來。
我踢了腳邊積雪，在雪地中坐下。
低喚，「阿書。」
半空中虛影一閃而過。
紀書長刀出鞘，準地刺進了楊延的后心死。
刀鋒拔出時，鮮濺了延平滿頭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