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延倒下后,延平好像終于回魂了。
緩緩轉,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你……」
問出了第一句,「你為什麼還活著?」
楊延在咳,彌留之際,他對著曾經的人冷笑,「殺你們……」
侍衛們已經圍上來。
楊延眼一閉,只剩最后一口氣。
延平忽而跌跪在地,瘋了一般拉扯他,「騙子!你就是個騙子!」
泊在楊延下漫開。
他眼中的冷意漸漸在消散。
「是你……」他說,「要殺我。」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抓住了延平的手。
「我沒有……騙過你。」
13
榮貴妃只了點皮外傷。
延平卻像丟了魂。
自我遇刺不到一個月,又有刺客混進苑刺殺,這次雖然是在宮外,可依然能看出宮中衛防護盡是疏。
宮中再度陷一片混。
父皇發了好大的脾氣,把衛頭領罵了個狗淋頭,又拖到書房外當眾打了三十大板,革職查辦。
可就像刺殺我的刺客一樣,楊延的行蹤迷,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混進的賞梅宴。
但他的來歷卻不難查。
他的尸首被翻查,侍衛們發現他上到都是獨屬于京城大獄「囚」字印跡的烙印,有新有舊,最新的才剛結痂,舊的已陳年舊疤。
而他在刺殺貴妃時,喊的是「毒婦!賠我楊家滿門命!」
在京城牢獄中呆過很久,姓楊。
延平當年和楊延的,父皇也并非不知。
后來楊家賄證據確鑿,府判了抄家斬,遵的是明明白白的律法,人都死了,他大概以為事就了了。
可既是全族皆斬,那為什麼又偏偏只有楊延在獄中茍活了這麼多年?
風雪夜,我去書房給父皇送參湯。
尚未敲門,就聽見里面傳來榮貴妃幾分泣意質問:
「區區一個六品之子,怎麼配得上我的景兒?陛下,他狼子野心,妄想攀附,讓他死都是便宜他了,臣妾不過給他一點教訓!」
「他的生死早已有律法判,你為一己私心強行刑囚他多年,才落得今日災禍!」
父皇詰問的聲音清晰可聞,「如今事鬧得這麼大,你這個貴妃還怎麼服眾、如何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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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大了,有什麼要?」
榮貴妃語氣森然不屑,「我的延平金枝玉葉,合該得到最好的。陛下,您如今找回了延寧,就不管咱們的延平了嗎?楊家人橫豎已經死了,可憐延平被那賊子挾持驚嚇,一病不起!」
書房中,一片久久的沉默。
我轉離去。
紀書帶著一風雪寒氣從外回來,正撞上我把參湯潑進殿外花壇。
他從我手上搶下最后半壺參湯,「怪浪費的,我正冷。」
我幾分好笑看他,「這都快涼了,我再讓人給你煮不就行了。」
他一邊喝一邊擺手,「有現的,何必麻煩?」
卻又看出我的神,「怎麼不高興?」
我說,「楊家的事,會下去。」
「嗯。」他倒是淡然,「一個六品家,死了多年,怎麼跟盛寵的貴妃比?」
他這語氣不太對。
我湊近他,嗅了嗅。
冬日風雪中來去,也沒完全吹散他上的氣。
我挑眉他,不語。
他放下手,「所以我去殺了幾個人。」
「然后呢?」
「然后我們的貴妃娘娘,」他語氣淡漠,「就該睡不了安穩覺了。」
14
他殺的是當年幫貴妃栽贓楊家時行事的幾個人。
都是一刀,還都留下了足夠明顯的標識。
江湖殺手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最頂尖的殺手都會有自己的標記。
紀書刀法詭譎,接了生意后,會在尸傷口邊緣用力震出特殊的裂紋,很多年來,早就被江湖人知。
人們他「裂刀」。
因為足夠強,所以酬金貴,而且還很難找,很難請。
能請裂刀的,要麼是江湖豪客,要麼非富即貴。
榮貴妃剛剛遇刺,當時狀傳出去,旁人不會多想,當年幫行事的那幾家人卻心有戚戚。
偏偏一夜之間,都被裂刀殺了。
又偏偏,紀書留了一個活口。
那是當年擺弄楊家行賄案的關鍵證人,被紀書砍重傷,卻又留了半條命,連夜把求救信送到了宮里。
這種人當年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敢偽造證據,生死關頭頭腦也簡單得很。
對他來說,不管殺手是誰請的,都是為了殺滅口。
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一條賊船了水,船上的人朝不保夕。
當船上的破徹底堵不住時,與其被人下水,總有人會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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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翻整條船。
「凌晨派人出去的。」
紀書坐在我旁刀,說,「這會已經把人接進宮了。」
我一邊擺弄著手邊幾個香囊,一邊托腮看他,忽覺不對,「你拿我的手帕刀?那是上好的月華錦!」
他答,「既送我了,怎麼用不是用?我隨帶著的,用它趁手。」
我抬腳踹他,踹完又手,「還我。」
他角漾出一笑,收了刀,把那羅帕端端正正疊起來,重新揣進懷里,「以后不用了。」
我「哼」一聲,不與他計較。
窗外晚霞正濃,看這天,父皇該來了。
梅林遇刺那日,我假裝奔逃中跌傷扭到腳,這幾日他時常會來凌華殿看看我,陪我聊聊天。
我召來侍把香囊裝進寶盒,帶人出門。
果然正撞上駕。
「這是要去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