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
父皇眉頭皺，終于霍然起。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座，「且不說那是幾十條無辜人命！你可知天下多讀書人，要寒窗苦讀多年，又要辛苦歷任多年，才當得上你眼中這六品小！」
「你今日敢謀害六品小，明日就敢算計當朝大員！你是不是還要左右丞相三公，才肯甘心？」
榮貴妃直起，與帝王對視。
「丞相三公，又算什麼？我齊家世代簪纓，為公為爵，我齊清榮執掌后宮，這輩子永榮華，我要那些做什麼？」
「陛下，您何必這麼急著要給臣妾定罪？您若真的賢達真心，那皇后病了這麼多年，您何曾去看過一眼？」
抬手，指向我。
「把找回來，極盡疼，真是為了補償嗎？您以為臣妾日日在后宮，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西邊大昭國力漸盛，虎視眈眈，可您又不想一戰國本。」
「我的延平，后有我、有陸家，您輕易不能。可呢？離宮多年，毫無倚仗、毫無基。」
我默默抬眼，迎上似癲狂似通的眼神。
「今年二十二歲……」
榮貴妃盯著我，眼神如妖似鬼，「正是和親的好年紀啊。」
18
這皇宮里的人，都是瘋子。
瘋子不知道什麼做真心。
榮貴妃被貶為答應，足宮中。
圣旨下來時，我正在苑賞梅。
大雪下了又化。
那日楊延上彌漫雪地的跡早已消失。
人的命薄如霧氣，眨眼就無痕。
卻又重如千鈞。
「這下好了，宮里兩位公主，都了沒娘的孩子。」
我靠著梅樹飲酒，「阿書，我想出宮了。」
紀書一如往常在我側。
從前十幾年，他與我是暗夜里的雙生暗刃，在江湖上有讓人聞風喪膽的殺名。
我回宮后，他做了我的侍衛，便把自己活了我的一道影子。
「從前在外面，覺得海奔波，活得很累。」
我靠著他肩頭，喃喃，「如今回了宮，發現這深潭靜水，吞起人來才不見骨，活得更累。」
他任我倚著，聽我啰嗦，最后只說，「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真的嗎？」
他我的發髻，「嗯。」
我直起來。
「費了這許多功夫，那人也才被足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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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這梅林。」
我仰頭灌完最后一口酒，袖輕揚。
火折子從我手中飛出，落向盛放枝頭。
大火漫開時滿眼的紅。
像人的鮮一樣紅。
我在這火中拍手大笑，「好啊好啊！燒了才干凈！」
燒干凈了，我就該去見我的娘親。
19
我瘋了。
我一把火燒了苑梅林，大火肆時，又在凌華殿飲酒大醉。
一壺又一壺，我腳邊橫七豎八，漸漸滾滿了空酒瓶。
喝到最后，我在殿中起舞高歌，酒隨著作漫天潑灑，濺得到都是。
殿中侍跪在門外，無人敢進，無人敢攔。
直到我扔掉手中酒壺，捧起了案上燭燈。
「殿下！！」
守在門外的侍驚呼，「殿下不可呀！快放下！」
我醉眼朦朧，問他們，「梅林的火，滅了嗎？」
有人猶豫回答，「宮里一半的侍衛都去了，這會沒再去人……看這形，大概是撲滅了。」
「哦。」我點點頭，「滅了，不好。」
我笑起來，一邊轉一邊搖晃著燭燈，「燒起來，才好看。」
燭火巍巍，滿殿都是酒。
稍一松手，大火頃刻就能起。
「殿下不可！」
「紀侍衛呢？紀侍衛去哪了！快去把紀侍衛找回來！」
「紀侍衛還在梅林救火……」
「快！快派人去請陛下！」
父皇到時，我赤腳坐在桌上，手邊的燭臺搖搖墜。
「延寧！」
他停在門外，「你在干什麼？快下來！」
我晃著腳，輕喚，「父皇，我燒了您和榮貴妃……哦不，是榮答應的梅林。」
「朕知道。」
他眉目沉沉，向我手，「這件事我們再談，你先把火拿遠一點，出來，好不好？」
「您不問我為什麼要燒？」
他沉默。
「因為我不喜歡說的話。」
我說，「說您把我找回來，只是為了送我去和親。父皇，我不想去和親。」
「那是信口雌黃，延寧，你信父皇，朕沒這麼想過，朕把你找回來，只是因為你是朕的兒。」
「是嗎？」我低頭想了想，「可是父皇，為什麼要過去這麼多年，才來找我？」
「您知道我剛剛唱的是什麼歌，跳的是什麼舞嗎？」
他順著我的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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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宮外酒樓曲坊里歌伎們跳的。」
我高高揚起宮裝袖，可惜宮裝繁復沉重，揚不出舞水袖的輕盈飄逸。
「兒臣曾做過歌伎，這些歌啊、舞啊，都是那時候學的。」
確實做過，不過是為了殺在酒樓潛伏了半個月，學了點皮，殺完就溜之大吉了。
父皇的臉變了。
「兒臣還做過很多別的活計，都是為了不肚子，都是些說出去會被人笑話的活，實在是很丟您的臉。」
「那時候兒臣覺得很苦，剛回宮的時候，兒臣好開心，以為這輩子的苦日子都過完了，我能做回公主，還能見到父皇母后。」
「可是回來了，有人要殺我，父皇總是在忙，我與貴妃不，延平也不喜歡我，我……我甚至從沒有見過母后。」
「我也不喜歡那個紀書，他日日鬼影一般跟著我，您說他是我的侍衛，可他的命卻在您手上，您是派他來保護我，還是監視我？」
「父皇，我沒有讀過很多書，卻知道和親的公主大多都沒有什麼好下場，這幾日我總在想，若是真的要去和親，我還不如不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