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戴著大耳環的生也迅速湊近:「麥麥!我是你的,合個影吧!」
我掃視周圍,卻見不遠還有七八個人在徘徊,握著的手機也都對準我。
鏡頭反出刺眼的冷,像是潛伏在草叢獵中的獵人。
他們在直播。
「不好意思啊。」男畫家往前一攔,手臂形一道脆弱的屏障:「我們正在錄節目,請不要打擾。」
「錄什麼節目?」黃青年假裝一臉無辜:「我就是路過,正好看到偶像,想合個影不行嗎?」
導演遠遠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們繼續往前走,幾名工作人員也忙過來,形一個保護圈。
「麥麥,別理他們。」網紅拉著我往前走,小聲說:「這一看就是我的同行,一點職業守都沒有,看見熱度就像蒼蠅一樣瘋狂圍上去,還是讓節目組理吧。」
但那幫人卻沒那麼容易放棄,他們一路尾隨,時不時吆喝一些吸睛問題——
「顧麥,聽說你從來沒有男朋友!你是不是不喜歡男生啊?」
「麥麥!你覺得今早那個熱搜視頻是真的嗎?你相信有外星人嗎?」
「顧麥士,網上有人你圣,你覺得自己配嗎?」
「麥小姐,你對周詳有什麼覺?你是不是也喜歡他!」
男畫家終于忍不住駐足,額頭上青筋微微凸起:「請你們尊重一下,好嗎?」
「我們尊重啊,只是問幾個問題而已!」黃青年愈發提高音量,鏡頭對準他:「這是公共場所,我有權利說話吧?」
男畫家咬面難看,剩余的話都被堵在嗓子眼。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只能在一旁維持秩序,幾個保安已經靠近,但還不敢貿然干涉,生怕引起更大的。
就在這僵持的氣氛中,我忽然注意到不遠角落里一個悉的影。
他穿著不起眼的灰衛,右手臂還掛著繃帶,正朝我眉弄眼。
「你們先在這。」我對組員說,「我去那邊買兩個驚喜禮,馬上回來。」
不待他們反應,我迅速混人群,蹲在阿回旁邊的攤位假裝挑選:「你怎麼在這?」
「因為麥子你說短信不安全,節目組可能會看,所以部長讓我這樣聯系你。」阿回低聲音:「況不太樂觀,需要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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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好一對戒指:「什麼時候?」
「今——」阿回的聲調忽然變得古怪,他掐著嗓子:「天真是個好日子!我要去接我哥下小學了,走了走了。」
我立刻意識到是跟拍攝像師跟過來了,順勢起擋住鏡頭將剛才挑選的戒指遞給攤主:「這個多錢?」
正在這時,集市中央突然傳來一陣。
卻見最開始糾纏的那個黃青年倒向一個水果攤位,手機高高飛起,掉在一堆榴蓮上。
網紅忙將我拉過去:「麥麥不好了,出事了!」
「來人啊!明星打人啦!」黃青年也不肯起來,就倒那殺豬般的嚷。
「他剛在一邊你,一邊罵你是偽人。」網紅解釋:「然后大波就忍不住了。」
大波,也就是那個職業為搞笑藝人的男嘉賓。
此刻他正站在水果攤位旁,半著手,圓臉漲得通紅:「我只是了一下你的肩膀,本沒打你,你別訛人。」
而周詳則站在一旁,面無表地盯著那個黃青年。
黃青年卻一口咬定是明星仗勢欺人,要賠手機錢,想把事鬧大。
更多圍觀者被引來,手機鏡頭搖晃,閃燈不斷,宛若一場小型的風暴。
于是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黃青年眼前一亮,又狡猾道:「你想干嘛?我告訴你,這事不說清楚我就不起——」
我握住他的手,輕輕一提。
黃青年登時就起立了。
他還張著,發出最后一個懵的音節:「來?」
我接著幫他撿起手機,遞過去:「如果你需要素材,不如我們現在好好聊聊,也算給你們一個專訪,之后你們就不要再擾集市秩序和節目拍攝了,好嗎?」
這個讓步顯然出乎黃青年的意料,他愣了幾秒,接過手機:「呃,可以?」
導演趕打手勢,示意攝像師多拍幾個角度。
「可以,但也不是免費的。」我微笑,掃視那十幾個網紅:「我看海邊多紙盒塑料瓶的,你們把它們收集起來,就當是專訪費,你們沒意見吧?」
11
三個小時過去,「凈海行」終于行,收獲了八大袋廢品。
之前還雄赳赳囂的網紅們這會兒個個心平氣和,眼神迷離,巍巍連手機都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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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青年的發型更是徹底垮塌,著后腰,表痛苦。
而專訪場地定在附近一家咖啡館,我大方地一人請他們喝了一杯免費的白開水。
又過了半個小時,眾人才調整過來,有力氣提問。
「麥麥,面對網絡上那些惡意評論,你就不覺得生氣,沒想過回擊嗎?」
戴著大耳環的生最先開口,但語氣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人。
我誠實搖頭:「沒有,可能因為他們都沒攻擊到我的痛,所以我沒生氣過。」
有人嬉笑著:「就算有人侮辱你爸媽你也不生氣?」
我看向他:「我是孤兒,沒有爸媽。」
那人的笑容瞬間凝固,尷尬地把腦袋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