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距離也拍不到啊,我環顧四周,發現我們確實于一個相對蔽的角落。
似乎捕捉到我的疑,周詳解釋:「我事先和他們說了,想要一段私人談話時間。」
我「哦」了聲,不知道該怎麼正常答復,只能干地說:「謝謝?」
「你看起來很張。」周詳的角似乎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是因為那個視頻,還是因為我?」
我沒有立刻回答,也蹲下來,幫他擺放剩下的木炭:「可能都有,我總覺得,你似乎知道些什麼。」
「知道什麼?」
最關鍵的問題像是輕飄飄的羽,落在已經繃的弦上。
我停頓了一下,指尖到一塊發燙的炭:「偽人之類,早上只有你一個人覺得那個視頻里的東西不是外星人。」
周詳垂眸向漸漸燃起的火焰:「我小時候在德國長大,那里有個關于 doppelgnger,也就是多貝爾格的傳說,指長得一模一樣的替或者影子人,我外婆告訴我,如果遇到自己的多貝爾格,就意味著死亡即將降臨。」
我仰頭看向他,試圖解讀他的表。
但此刻的周詳就像一面鏡子——只反我想看到的東西,沒有任何真實。
「十三歲那年,我看見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周詳繼續說,聲音變得很輕,幾乎要被海風吹散:「只是那個『我』的頭頂,有一個小。」
我的手停了下來。
我們的后,其他嘉賓嬉鬧的聲音此起彼伏。
海浪聲、笑聲、攝像機運轉的細微聲響,構了嘈雜的背景音。
但在我和周詳之間,有一種詭異的安靜。
我手中的木炭最終掉進了火堆,激起一小簇火星。
「然后呢?」
「沒有然后,我把那件事告訴外婆,說我是看錯了,只帶我去教堂做了禱告,后來我也再也沒有見過那個『我』。」
「有趣的故事。」我最后評價。
周詳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木炭灰:「確實。」
「我去看看大波那邊的食材準備好沒有。」我找借口想離開。
「顧麥。」周詳住我。
「嗯?」
「那之后我時常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Advertisement
「因為人看不見自己的頭頂,所以我在想,我的頭頂。」
他的藍眼睛像兩片深海,平靜卻深不見底:「會不會也有一個小。」
13
晚上,我借口不適,沒去參加海邊的燭晚餐。
等眾人離開,我翻窗從民宿潛逃,帶著八大袋廢品,坐上來接應的電三車。
夜晚的小城有種獨特的寂靜,仿佛所有的罪惡都被允許在這種寂靜中蔓延。
「去哪?」我問。
「配合你的位置找的臨時據點,阿回煮了火鍋。」
在我不清楚自己是偽人前,我一直吃著人類的食。
后來阿回告訴我,我們其實可以通過食用人類不能吃的東西補充能量。
但那種覺太過異常,太過背離人類的生活方式。
所以除了有害偽人,大部分偽人還是和人類一樣正常一日三餐。
崔建國的破舊三車載著我穿過小巷,他沒開燈,只有車碾過水坑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到了。」崔建國在一家廢棄的小賣部門前停下。
我跟著他走進去,穿過掛著蜘蛛網的貨架,推開一個蔽的后門。
卻見門后的屋子比回收部的原址更簡陋,一張長桌,幾把折疊椅。
但桌上的火鍋卻是一鍋熱氣十足的鴛鴦鍋,香氣撲鼻而來,讓人食指大。
章羽和阿回已經在那了,章羽開了瓶啤酒,阿回在調麻醬。
江刀利則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背著書包,像是剛放學的樣子。
「托你的福,大明星。」章羽一見到我就翻白眼:「有關『偽人』的話題熱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是的錯。」江刀利板著小臉:「是我們的同類越來越不謹慎,連這種證據都能流出來。」
章羽冷哼:「他們是故意的,在試探人類的底線,有些有害偽人想挑起人類和偽人之間的矛盾。」
「為什麼啊?」阿回不解。
「能為什麼,那些有害偽人認為,偽裝已經沒有必要了。」章羽的語氣帶著一種冷淡的厭倦:「安靜的綿羊最終會被狼吃掉,而大聲的綿羊會被吃得更快,他們覺得應該由偽人統治人類,方便隨便吃。」
「那假如人類真的發現了我們的存在……會怎麼樣?」
Advertisement
「戰爭。」江刀利簡短回答:「人類會恐懼、會排斥、會獵殺,然而事實是一些有害偽人已經混了高層,他們會趁機發布虛假指令,讓人類相互懷疑,自相殘殺,最后兩敗俱傷。」
阿回的筷子慢慢了回去。
「所以。」我接著開口,「偽人到底是怎麼來的?」
屋里一下安靜下去。
我想起早上的那個監控視頻,似乎已經回答了我的問題。
當作為人類的『我』死去的那一刻,偽人就會在尸旁誕生,繼承全部記憶,同時也清楚自己已不是人類。
可我為什麼沒有這種記憶?
而人類死后產生新偽人的發點又是什麼?
為什麼有的人類死了就是死了,而有的卻能誕生偽人?
如果偽人真的繼承了人類的全部記憶,那偽人在某種意義上,算不算是新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