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算不算是——人類。
我這一生從未有過這麼多問題。
「先吃火鍋。」崔建國打斷:「把菜都下鍋了吧。」
火鍋的熱氣蒸騰而上,在天花板下形一片白的云霧,紅湯和清湯的分界線在鍋中央清晰可見。
涮過的片和蔬菜漂浮其上,像是兩個互不干擾卻又共生的世界。
三杯啤酒,一杯老白干,一杯牛。
「來。」崔建國端起酒杯,「為了彼此的相遇,干一杯。」
五個杯子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仿佛這一刻,在這個破舊的臨時據點里,我們確實是個真正的家庭。
「嘗嘗嗎?可得勁了。」崔建國熱衷于推銷他的老白干。
我婉拒,阿回瘋狂搖頭,江刀利一臉「你看看我前的紅領巾再開口」。
「我不想虛偽地夸獎一瓶十塊錢的工業酒。」章羽則夾起一片牛放紅鍋中,「不如說說正事,老環和白凱還在逃,覺在憋個大的,警方那風聲也更了,沒辦法用假肢替換阿回的手。」
阿回垂頭喪氣:「我可憐的手——被拿去切片研究了吧。」
江刀利里塞滿牛,腮幫子鼓鼓的,口齒含糊:「至你還有一只,不用我喂你。」
阿回無語:「這就是你的安?」
「行了,今晚就是來吃火鍋的。」崔建國又一杯下肚,輕輕咂,「顧麥既然加了我們,是時候讓了解我們是誰,為什麼在這。」
「我不記得說過我要加。」我夾了片肚在清湯里燙著數秒,「但我想知道,有害偽人,是天生就有害嗎?」
我撈起肚,看著它變卷曲:「我從未產生過想吃人的念頭。」
屋里安靜下去,唯有火鍋的咕嚕咕嚕聲填補空白。
「我覺得,那和每個偽人的『過去』有關。」江刀利最先開口,他的聲音依舊稚,但語氣卻沉穩得不像個孩子:「從年齡上算,我已經活了六十九歲,而這是,我第二。」
我微微睜大眼睛,即便有所猜測還是覺得意外。
「這屬于一個小江的留守兒,他患有絕癥,醫生診斷說他活不過十歲,但他的夢想是為蓋世英雄,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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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刀利看向他的小手:「那時我被一個有害偽人刺傷核心,躲進醫院,小江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人類,但他不害怕我。」
「他和我說,如果我能替他實現夢想,他就把給我,我答應了,然后我就接管了這。」
「所以當我遇到了崔部長時,我就想,這不正是我,不,是小江該做的事嗎?拯救世界的英雄,就該消滅所有惡人。」
「我的過去就沒那麼彩了。」阿回撓了撓頭,有些局促:「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連名字都是部長取的。」
我好奇:「部長是在哪發現你的?」
「下水道。」崔建國接過話頭:「那小子臟得像泥猴,渾地昏迷,里卻一直念叨著『回家』。」
「每個人都要說?」章羽不耐煩:「算了,我的事很簡單,男友發現我不是人類,立刻變臉,帶著一大群親戚朋友要抓我去賣給研究所,看看能不能通過我的復制出基因藥,讓他全家長生不死。」
「而當時我還以為,只有足夠漂亮,就會被。」
灌了一口啤酒,將那句話含糊過去:「總之是老崔把我解救出來,我欠他一條命,就幫他干活,后來有個有害偽人把我前男友吃了,也算報應。」
我驚訝:「所以你過男友?是人類?」
「我說完了。」章羽直接結束對話,偏過頭,一只手搭在肩上,一只手抓在心口。
我不由得想起,人類的緒有時積累在的特定部位,憤怒在肩膀,悲傷在口,恐懼在腹部。
一時沒人說話,都埋頭吃火鍋。
許久,崔建國才點起一煙:「在我看來,偽人是有害還是和平,從誕生那一刻就決定了。」
他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鑰匙,艱難地轉在這間屋子的沉默鎖孔里。
沙啞,微弱,但清晰可聞。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繼續說,「我當時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干著夢想中的警察職業,娶了夢中的初當妻子,領養了一個夢中小天使般的兒,直到有一天……」
煙霧在隔間里盤旋,緩緩上升,最終撞上天花板,無可去。
「一個剛誕生的有害偽人。」他停下來,結了:「那畜生把們都吃了,說那是世界給它最的『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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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頭被猛地摁滅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漆黑的烙印。
死亡只是一扇門,而真正的地獄在活著卻永遠失去所之人的人邊。
章羽盯著墻上的某個點:「它們就是這樣,把人類當食,就像人類把豬牛羊當食一樣。」
「那是有害偽人,我們不一樣。」江刀利說,「我們選擇與人類共存,甚至,保護人類。」
章羽冷哼一聲,移開視線:「是啊,共存。」的語氣充滿諷刺:「然后呢?像我一樣被拋棄?」
「麥子,那你的過去呢?」阿回看向我:「啊,如果不想說也可以!」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我最初的記憶就在福利院,那時的福利院很窮,也不正規,人手不足,嬰兒們就被直接放在鋪了一層毯的地上,他們也從不哭,因為哭也不會有人抱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