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見明端著粥,沒。
我是真了,拍拍饅頭,撕掉外面皮子,正要下,面前突然一黑。
我還張著,楞楞地抬頭,看向走到我面前、擋住線的陸見明。
明明還是個病號,力氣卻大,不由分說走了我手上的饅頭。
他盯著上面的犬類牙印,近乎平靜地問:「哪來的?」
我尷尬地笑笑:「也是借的唄——」
和狗借的。
陸見明的手下意識收。
見饅頭被扁,又松了手。
他閉了閉眼,半晌沒說話。
直到我肚子又了起來。
陸見明仔仔細細、四平八穩地將那帶有犬類牙印的地方掰了下來。
碎碎的饅頭沫子,沒幾口,他突然發狠似的一仰頭。
我瞪大了眼睛,趕忙手去攔。
沒攔住。
全給他咽了下去。
糙面的,不實,渣滓嗆人。
他咳得撕心裂肺。
仿佛他吞下去的不是饅頭,而是某些決定徹底割席的過往。
我將粥遞過去,心中是說不上來的滋味:「你這是干嘛,一個饅頭而已。」
他只喝了兩口,就將干干凈凈的饅頭和粥水,遞到了我跟前。
陸見明垂下眸子,說:「對不起。」
我想問他對不起什麼呢?
或許這位以前真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吧,覺得我把干凈的粥給他,自己吃臟饅頭,是了天大的委屈。
其實肚子都填不飽的窮人,是沒資格說好不好吃、干不干凈的。
我才不計較這些呢。
我見他如此低落,也沒繼續推拒,大大方方狼吞虎咽了半碗粥和饅頭,嘀嘀咕咕:「瞎講究……」
空落落的胃里,熨帖的舒服。
好吧。
雖然這小男奴有點瞎講究。
可若他非要這麼覺得對不起我。
那算有良心吧。
我干凈,意識到上翹的角,連忙別過頭去,吹滅了寶貴的煤油燈。
吃飽喝足早些睡覺,明日才有神,去賺錢。
去養活自己,去養活這神仙。
我抖開了被卷,準備打個地鋪。
陸見明突兀地開口道:「……地上冷,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我回頭詫異地看向他。
看見他清冷無波的臉不自然地緋紅。
有那麼一瞬間,我飄飄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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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不是賺大了?
半柱香后,我和陸見明各自僵,躺在榻子上,只覺得渾別扭,哪哪都不對勁。
駱萱啊,你是個大姑娘不錯吧?
怎麼方才被迷了眼,就睡在了一張榻上?
可他確實好看。
你開始不也是被他長相吸引了嗎?
我心中天人戰,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只骨節分明、冰涼如蛇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腦中嗡鳴,渾繃,像炸開了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還不等結結怒斥他耍什麼流氓,手心就被塞了一枚帶著溫的玉墜。
陸見明低聲說:「賣了換錢吧。」
08
隔日早起,站在典當鋪前,借著日,我才看清楚,這枚玉墜有多漂亮。
上面還刻著看不懂的字。
依我快死時曾在寺廟吃了幾天救濟齋飯的經驗,這應該是經書里某種梵文。
誰知道呢?
某種直覺告訴我,它對陸見明很重要。
我在典當鋪前駐足很久,推門而。
我只是個市儈乞丐。
三錢銀子,足夠我把陸見明養得很好了。
……
從典當鋪出來,我奢侈地買了兩個包子和兩個饅頭。
然后去找了李麻子。
他震驚地接過饅頭,驚奇地問:「你昨晚不是真去當小白臉,發財了吧!」
「去去去!」
我看不見下去他那吃相,心說,還沒我剛在老鼠巷里還給黑花狗饅頭時,它吃的斯文呢。
「你娘呢?這幾天好些了嗎?」
我踮起腳尖,朝屋看。
李麻子噎了一下。
他別開眼睛:「好多了。不過小軒哥,你最近走街串巷吧。」
「你沒出來的這兩天,太平鎮來了好多惹不起的貴人,高八尺,眼似銅鈴,逢人就問,見沒見過一個什麼玉墜子,如果說不上來,要被一頓狠揍!」
我過了耳,卻沒走心。
太平鎮這地,尋人的多了去了。
李麻子了,把剩下的大半個饅頭珍惜地放在盤子里,留給他娘。
我嘆了一口氣。
一錢銀子被放在他手心:「算你那碗粥的利息。」
李麻子愣了。
我昨天見他盯著我錢袋子看就知道,他娘肯定又生了小病,可他還欠我許多銀子呢,定是不好意思開口再和我借錢了。
他了手,窘迫地哎呀了好幾聲,最后還是咬咬牙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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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系錢袋子:「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小爺講義氣吧?替我和你娘問個好,走了。」
09
我回來時,陸見明發現,我一直稀罕寶貝的蘇繡荷包不見了。
他什麼都沒說,指甲卻悄無聲息陷掌心。
還是我眼尖,瞧見他指里滴答滴答淌著。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心,只能邊灑烈酒邊說:「那玉墜子和荷包一起賣才好價,你以為是吃虧的主嗎?他給的實在太多了,我也沒那麼喜歡,賣就賣了。」
陸見明輕輕嗯了一聲。
幾日后,他拖著還沒好利索、仍有些低燒的,學著我在臉上涂了煤灰,走街串巷,找了份代寫信的活計。
太平鎮的小乞丐沒念過書,不會寫字,我看見時,都驚呆了。
我艷羨他這一手漂亮的字:「你肯定是照著書本自學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