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為慶賀你中狀元，宋姑娘給咱們府所有下人都準備了賞銀，一人十兩呢！」
「現在看來宋姑娘是真的生氣了，連金蓮都送了人，我們的賞銀肯定也飛了。」
賞銀自然是飛了。
我讓連翹把之前準備好的銀子，都送去了將軍府。
我得讓裴景川知道。
我對他的好，隨時都可以收回。
8
裴景川游街完，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來找我。
他帶著滿怒氣，一開口就是責問：
「宋嘉月，你在發什麼瘋？！」
「我不計較你送銀子給別人，可那是并蓮！」
「你不會不知道，并蓮代表什麼意思吧？」
我盯著他因為憤怒而愈發明亮的雙眸，冷聲問道：
「那你呢，你為什麼送宋清雪簪花？」
裴景川有些不悅：
「這怎麼能一樣呢？」
「我對清雪，毫無私。」
「我只是憐惜為庶，在府中生存不易。」
裴景川說，他那日來府中找我，恰好到宋清雪在花園中暗自垂淚。
我父親家雖然是伯府，但早已敗落。
整個伯府的吃穿嚼用，都是靠我娘親的嫁妝。
拿人手短，吃人。
伯府上下，從老伯爺到丫鬟小廝，都要看我娘臉行事。
剛親那幾年，我父親本不敢提納妾的事。
納了柳姨娘，也是機緣巧合。
在一次花宴中，我父親不慎落水，是柳姨娘救了。
我娘再不愿，也只能著鼻子應下這門婚事。
畢竟柳姨娘，算是我父親的恩人。
那天宋清雪在哭，是因為攢了好久銀子買了只翡翠簪子。
連翹看那簪子好看，便央求我送一只。
恰逢我那天心好，便送了連翹一整套。
一支簪子，一對耳環，外加一只鐲子。
「建安伯府只知大小姐，不知二小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哪怕是你邊的丫鬟，在府中恐怕都比清雪更有臉面。」
「作為一個千金小姐，卻過得如此謹小慎微，實在是不容易。」
那日不管裴景川如何安，宋清雪只是捂著一味地哭。
急之下，裴景川提出要把狀元帽上的簪花送，宋清雪才破涕為笑。
9
說到這，裴景川嘆了口氣，上揚的眼中滿是憐惜：
「你今日一出手，就是幾萬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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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清雪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也才二十兩。」
「你什麼都有了，何必還跟清雪去計較這一朵簪花？」
「宋嘉月，你可否大氣一些？」
我都快被氣笑了。
「裴景川，我沒記錯的話，你那庶妹，一個月不過二兩銀子月例吧？」
「就算是你，裴家長子嫡孫，也就是十五兩一個月的月例。」
「你去滿京城打聽打聽，除了我家，還有誰會給一個庶二十兩月例？」
裴家清貴。
清貧的清，自以為貴氣的貴。
家中出了好幾位翰林和祭酒，雖有文名，卻是兩袖清風。
而且，裴景川父親還是個畫癡。
每月的俸祿，大半都拿去買了那些古董字畫。
裴母是個腦中有算的，一早看明白了文名不能當飯吃。
一開始，是有意向我家提親。
圖我家的錢，我圖裴景川的貌和。
剛開始對這樁婚事，裴景川是十分抗拒的。
可我這人，從小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他越不愿意，我越想折下這朵高嶺之花。
在我鍥而不舍地努力下，裴景川終于接了我。
可他似乎有些搞錯了。
我對他千依百順，是折下他的手段之一。
而非他到，低到塵埃里去。
10
談到錢，裴景川生氣了。
好看的眉擰一個大大的「川」字。
和清潤的嗓音中也帶了三分冷意。
「宋嘉月，我家是沒有你家有錢。」
「你外祖家世代皇商，手中還握著幾條海運航線，日進斗金。」
「可清雪畢竟是你妹妹，是這府中堂堂正正的二小姐！」
「就是因為你們苛待，我才贈簪花的。」
「我是在替你這個做姐姐的補償，你懂不懂？」
這麼惡心的一段話，裴景川卻說得大義凜然。
連翹用力咬著，忍了又忍，到底是沒忍住：
「裴爺，我家老爺的俸祿，養活他自己都不夠。」
「養柳姨娘和二小姐的錢，可都是我們夫人出的。」
對于連翹的，裴景川十分不滿。
不過他自詡教養好，從來不會對下人疾言令。
當下只是瞥了連翹一眼，淡淡道：
「既然二小姐喚夫人一聲母親，夫人就應該一視同仁。」
「我最看不得不公正之事。」
「宋家如果要和我裴家婚，就應該知道我裴家最重名聲，是斷然容不得這種苛待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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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覺得自己話說太重了，裴景川又放緩語氣。
「嘉月，你既然是做姐姐的，就應該有做姐姐的樣子。」
「你有的，清雪也應該有，這才像樣。」
「傳出去，別人也會夸贊你母親公平公正，說你們家風好，姐妹和睦。」
「你是不是在備嫁妝單子了？」
「應該讓你母親一模一樣準備兩份，不能厚此薄彼，讓清雪難堪。」
11
連翹是我府中最伶牙俐齒的丫鬟。
我自小跟著外祖父經商，也算得上是巧舌如簧。
可我們兩人卻木頭一樣站著，腦中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裴景川知道我的嫁妝有多嗎？
我外祖家只有我娘一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