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驚慌失措。
一直跟著劉致和的那個差問:“您是說,大人他自己沒有生的意志了嗎?”
老大夫點點頭。
怎麼可能呢?大家都不明白。
雖然不知道這欽差大人的來歷,可這次南下如此大的功績,回到京城朱紫可期。
前途正盛又如此年輕,有什麼事想不通要去死呢?
差似乎知道一些什麼,待眾人走后,他朝我看了過來。
“娘子,求娘子救救我家大人。”說著竟是跪了下來,結結實實向我一拜。
我立刻側避開了,不去看他。
“娘子,我家大人做錯了什麼呢?這些年,他得苦還不夠嗎?您當真要看著他去死嗎!”
我腦中一陣轟鳴,面上有一瞬的空白。
窗外,剛剛圍著劉致和的人低聲談著,我聽到他們中已經有人在討論白幡了。
外面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我聽得十分心慌。
一些不好的回憶被勾起。
似乎也是這樣一個雨夜,有人也是一直高燒不退,我一條一條給換著帕子。
“小姐,我怕是不行了……”
“不,抱廈,我去找徐夫人,求請大夫。”
“能來早來了……你還這麼小,我這一走,留下你和夫人,可怎麼辦呀?”伴著一聲嘆息,合上了眼睛。
“抱廈,抱廈!”我不死心的繼續給換著帕子,后來發現,就算不換帕子,的溫也冷下來了。
抱廈就這樣的離開了我,我恨過,也悔過,事隔經年到了如今,我終于開始害怕了。
“求你,不要也離開我。”我再也不顧及什麼前塵往事,握著劉致和的手,將額頭輕輕了上去。
今夜,有新的事超過了我心中原本害怕的事。
我害怕劉致和離開我。
一想到這個可能,多年的偽裝一瞬間潰不軍。
約中我聽到了一聲嘆息。
劉致和終于醒了過來。
我有一些恍惚,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他的手落在了我的臉頰邊,不知何時,我已經滿臉的淚水。
他看著手里的眼淚,眨了眨眼:“我還在夢中嗎?”
從別后,憶相逢,幾時魂夢與君同。
我按下心中翻滾的緒,探上他的額頭,還是很燙。于是拿起了湯藥喂他:“是,我乃孟婆,劉生,你既已過奈何橋,便飲下這孟婆湯,將前塵往事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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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手中的湯藥,突然掙扎著撐起,久病無力,他用盡全力將湯藥掀翻在地。
劉致和在我面前一向是君子端方,第一次看他如此,我有些沒反應過來。
而后他了力,倒回床上,大口大口著氣:“孟婆容稟,本已經過了奈何橋,可拙荊尚小,世道多艱,我放心不下。”
差聽到碗碎的聲音連忙跑進來看,發現劉致和已醒,驚喜地去找了蘇葉來脈診。
我默默地退出屋子。
第20章
我站在屋檐下,手接了一捧雨,看著雨從我指尖流逝,只剩一片。
是神志不清,開始說胡話了嗎?
不知站了多久,后傳來腳步聲。
“惜君。”
我瞬間回頭,卻看到了蘇葉,他站在暗,黑暗藏了他的神。
他走了過來,將手里的外套披在我的上:“剛剛欽差大人一直喊著這個名字。”
他微微眨眼:“何惜君?”
我搖了搖頭:“許惜君。”
“不裝了?”蘇葉也看著檐外的雨,聲音里聽不出緒。
我點點頭:“我與他,拜過天地。”
他沉默的有些怪異。
終于,他忍不住了:“這天下拜過天地的人多了去了,最后天各一方的也大有人在。”
我看向他,他自知失言,低垂著頭。
“我一直很害怕,害怕卷進那些大人的事里。我爹卷進去過,最后首異,我也卷進去過,靠著假死才。”
他抬起眼睛,有些錯愕,因為他記憶里的我一直是運籌帷幄的樣子。
我看向劉致和在的屋子:“他是太子,他的妻子是太子妃,他的父親是皇帝,而我只是蠅營狗茍、滄海一粟。”
我回頭看向蘇葉:“今天之前,我很害怕卷進他的風暴里。”
“你討厭做風箏,也討厭風箏的線不在自己手里。”蘇葉立刻明白了我的話,他吸了一口氣,“可今天?”
“可今天,我才發現,我更怕失去他。”
他轉頭去看雨簾,怔了好一會兒,才道:“接下來,姐姐打算怎麼做?”
我也看向雨簾,有些茫然:“我還沒想好。”
劉致和漸漸好轉,那名差親自在旁照料,來看他的人也是一茬接一茬。
新的房舍建好了,府衙也騰了出來,劉致和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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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過后,我再沒去找過他。
他也漸漸開始忙碌起來,那個雨夜仿佛真的只是他昏迷中的一場夢。
誰會把人發燒時說的胡話當真呢?
我們的日子漸漸安定下來,蘇葉和我默契的沒有再提劉致和。
我娘對前今日一概不知,吃飯時開始念叨:欽差大人真好啊,對百姓也好,人有俊俏,誰家姑娘嫁給他怕是福了。”
劉致和在我家住了幾天,倒得了我娘的喜。
看向我,想說什麼,又突然看了一眼蘇葉,沒有開口。
蘇葉也看著我,我沉默著看向窗外。
窗外不知誰家孩子放了紙鳶,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歪歪扭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