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喜歡。」
終于,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抖的語調:
「不喜歡那些,款式都不好看。」
男人嘆了口氣,著太,解開了領口的領帶,出了那塊像蜈蚣似的補丁,他還穿著那件我補過的舊襯衫。
「不喜歡就告訴我啊,下次換一款就是了。」
我拙劣的繡工再次提醒,自己從來都不是他心目中的賢妻。
「梁先生。」
我眨眨潤的眼,清了清干的嗓子,宣告演藝生涯到此結束。
「你在手機上問我賣掉的理由。我的意思是,你本人,我不咋喜歡。」
「從結婚開始我就在演戲,連你送的鉆戒我都覺得丑了。」
坦白意味著結束。
我裝模作樣了三年。
他現在可以審判我了。
但本人可能不會接。
09
「所以都是裝的?你給我發的每一句我,全是假的?」
男人錯愕地著我,不斷質問我。
可他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不就是為了接發我的騙局嗎?
「是的,我的演技很好吧,網上的妻語錄我都能倒背如流,為了揣測你的好,我甚至做了一整本分析錄。」
我早就發覺,自己并不是擁有了一個丈夫,而是一個客戶,竭盡全力為他服務到最滿意的程度。
「我就穿一些你覺得怪異難看的服,就我上這件皮卡丘黃睡,你肯定欣賞不來。」
梁明遠又再次抬眸打量我:
「我也沒說過不好看啊,你在我面前穿過嗎?」
「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喜歡,你就只會在我矯造作地喊老公時笑的開心。」
可我別扭死了。
每次張都得現在心里來個深呼吸。
「梁明遠,你這麼著急趕回來對質,不就是打算離婚嗎?我沒有任何意見。」
說完,我低頭打算摘掉鉆戒,很亮很大的鉆,但經常硌手,戴著一點也不舒服,早就想摘了。
「干什麼沈清棠,我說過要離婚了嗎!」
梁明遠忽然從門口步走來,拽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又沒怪你要賣掉那些東西,我只是在問你是不是不喜歡。」
「對啊,就是不喜歡!」
就是非常不喜歡才會立刻想要賣出去。
「不喜歡什麼?」這男人非要和我糾纏,問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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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煩了,扯著嗓門,重新當回了潑婦:
「不喜歡你!懂沒,從一開始老娘就沖著你兜里的錢去的,你喜歡啥類型的人,我就一直裝,實際上我跟你心目中的妻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喜歡我?」
梁明遠把我扯進他懷里,胳膊固著我,不讓我。
「對。」
我使勁掙扎。
「我不信!你花言巧語慣了,萬一你就是我呢……」
說著他就想學狗電視劇里那套,來吻我。
「啪——」
我直接一掌過去,打的手掌發麻。
「現在信沒?」
妻演久了,真當我弱呢。
10
我回臥室拿了手機,隨便扯掉一件外套就要離開。
梁明遠堵在門口,眼眶通紅,左臉有塊顯眼的掌印。
「好,我信了。」
「但是現在這麼晚,你要去哪?」
「我們都要離婚了,管得著嗎?讓開。」
「誰同意離了,沒同意!沈清棠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男人的眼淚就像沒擰的水龍頭里出的水珠,一滴連著一滴地砸落。
這晚,我很決絕地推開了他,帶上旺財走了,就像當初突然想要纏上他那般決絕。
怪我狠心,怪我貪婪,怪我惡毒。
隨便怪吧。
我只是想要多一點點的幸福而已。
11
我沒上過大學。
因為沒讀過高中,沒有資格。不是績不夠,相反我的績很好,但家里沒錢。
原本覺得貧窮其實也沒什麼,不是常說勤勞致富嘛,我想,大不了以后我勤快點唄。
直到我爹要把我賣給一個大我二十歲的男人當媳婦。
也是這一年,我驚恐地發現,窮鬼也是鬼,它真的會要人命。
于是我了份證戶口本,連夜跑了。
從此改名換姓。
十六歲進社會,往后十年我一直在努力打工賺錢。
當過電話客服,跑過銷售,滿大街發過傳單,經期疼的直不起腰,我也依然穿著玩偶服蹲在路邊,哭都不敢發聲。
那樣的日子,我過了很久很久。
后來,我也從無分文,攢到了幾千,上萬塊,還給自己買了金鐲子。
可又要再過多年,我才能擁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家呢。
每天都在假裝自己過得很好,最怕人笑話,但本就擋不住別人鄙夷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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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相信,努力就能富有。
我開始將希寄托于有錢人,就當他們口中鄙視的撈。
曾經也有一個高富帥,對我有意思,學歷也高,舉言談舉止間都著氣質。
我以為自己的春天來了。
可那人開口就是:「你愿意當我的婦嗎?我可以給你買套房,養在邊,膩了也會給你分手費。」
那一刻,我很想吐,扭頭就走。
只聽后的嘲笑聲:「沒病吧,一個初中輟學的打工妹,難不還想讓我明正娶?」
后來遇見梁明遠。
他和其他有錢人不太一樣。
因為他不是生來就有錢的,我想或許他能更理解我一點。
但結婚后,我發覺他應該不會喜歡我這種格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