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時,曾撿過一面仙游鏡,在夢中與李玄霄共赴云雨。
后來他得天道指引,頓悟飛升。
我從大夢中醒來,繼續做我的村姑。
那一年大旱,有仙人前來降雨,我出人群,沖他大喊:「李玄霄,你還記得我嗎?」
他淡淡瞥我,一劍將我出去老遠:「凡俗之,也配直呼吾名?」
村中人人都說我發了癔癥,竟幻想自己與仙人有緣,實在是不知廉恥。
只有隔壁的馬夫不嫌棄我,愿意娶我為妻,卻在新婚第二日離奇暴斃。
我翻出那枚碎裂的仙游鏡,一步一叩上了九重天:
「民婦來此,是為我夫君的死討一個公道。」
下一秒,仙門開,我被一陣風卷進室。
李玄霄將我抵在桌前,死死扣住我的脖子,一字一句冷笑道:
「在我面前,你還敢提你那該死的夫君?」
01
大旱的第三年,我翻遍整片菜園子,連棵草都找不到。
家里僅剩的半個窩頭得如同石頭,我捧著它,正苦惱該從哪里下口。
外頭突然傳來石破天驚般的一聲:「仙人!」
「仙人來了!」
我推開門,外面晴空萬里,卻有雷鳴一聲響過一聲,片刻后,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這雨似乎非同一般,被沁潤后,干裂的土地飛速合攏,早死在地里不知多久的種子竟然出新芽。
只消片刻,整片村子煥然一新。
眾人喜極而泣,涌向村口,要去當面叩謝仙人。
我也跟著往前走,卻在下一秒猛地怔在原地,仰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人群正中,那被燦燦華籠罩的仙人。
他白墨發,生得一張極貌的臉,一雙眼清冷如同高山雪,眉間卻有一點朱砂殷紅似。
那雙淡的薄微微張合,嗓音一片冷清:
「此干旱是仙魔之戰所擾,亦是我職責所在,不必言謝。」
我愣愣地看著他,腦中浮現的卻是那時夢中。
這雙眼所困,籠著一層煙雨般的氣,薄紅潤,被水染得淋淋的。
他撐著我的,息急促:「是這樣嗎……仙子……」
我揪著他的頭發,仰頭繃直了頸線,好半晌才從快中找到一點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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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口胡謅:「是,此乃雙修之法,你越是專心投,修為長進便越快。」
「那我何時才能得道飛升,上至九重天?」
這便是我的知識盲區了,我啞然半晌,含糊道:
「……機緣未到。」
誰料這人竟不好騙了,追問我究竟何時才到機緣。
我被他纏得煩了,敗了興致,干脆攏起冷下臉:「你為何非要上九重天?」
他了我片刻,茸茸的腦袋小狗一樣蹭過來:
「我知曉此只是幻境,我想去九重天上,親眼見仙子一面。」
……
「仙人要走了嗎?仙人慢走啊!」
一旁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我晃了晃腦袋,令自己從過往幻夢中清醒過來。
李玄霄也恰好在此時側頭垂眸,似乎在半空與我目遙遙相對。
我心狂地鼓著,出人群,沖他大喊:「李玄霄,你還記得我嗎?」
他淡淡瞥我,一劍將我出去老遠:「凡俗之,也配直呼吾名?」
02
剛下過一場雨,村里小路一片泥濘。
白勝雪的李玄霄翩然離去,我被那劍揮出的劍氣得在泥地里滾了三圈。
滿臟污,上皮開綻,痛得我說不出話來。
原本攥在手里的窩頭不知掉到了哪里。
村里人圍一圈,對著我指指點點,卻無一人敢來扶我。
「趙小滿你瘋啦,敢對天上來的神仙直呼其名?」
「仙人真是好脾氣,竟沒用他的劍將你捅個對穿。」
「不過,仙人真名李玄霄嗎?趙小滿如何得知?」
也有人好奇,嚇得旁人連忙去捂他的,
「噓——你也想被一劍?」
一番議論,最后大家各自散去。
下雨了,田里芽,各農活還有的忙。
我怔了好久,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回家去,用臟兮兮的手從床底下刨出一個匣子。
打開來,里面放著幾片碎裂的鏡子,金雕玉琢,珠燦燦。
——這幾年大旱,世道,我擔心此被人發現,因此將它埋得很深很深。
匣中殘留的幾分華仍不似人間俗,提醒著我,夢中一切并非出自我一人幻想。
但也僅僅只是夢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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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將東西重新埋回去,外頭便響起敲門聲。
我起去開門,陸二站在門口,上染著星星點點的紅,手里拎著只兔子。
「小滿,我聽他們說,方才有神仙來過,降了一場雨?」
「……是啊。」
我愣了愣,旋即回過神,看向他手里的兔子,「你這是……」
「你不是了嗎,村里各又找不到一粒糧食,我想著或許能去山里運氣,沒想到還真的打了只兔子來。」
「山里連草都挖不到,居然還有這麼的兔子……算了,這不重要。」
我晃晃腦袋,扯出一抹笑容,「下雨了,我們以后不會再挨了。」
03
三年前,陸二流落到村里,昏倒在我門前。
他渾是傷,就連臉上都遍布猙獰可怖的傷口,兩天后才醒來。
他告訴我,他是城中某位老爺府中的馬夫,因馴服某匹珍貴的烈馬時弄傷了它,被毒打一頓,逐出了府。
我收留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