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隔壁破爛廢棄的舊屋收拾出來讓他住。
直到今天。
陸二用了三天時間,將那幾畝荒了三年有余的地翻好,重新下了種子。
原本我要同他一起去的,然而李玄霄在我上留下的傷似乎非同一般,疼痛不止,久久不愈。
陸二去山上找了些藥草,搗碎后敷在我傷口上,勒令我在家好好休息。
我閑不住,歇了兩日,發覺傷勢好了大半,便去田間給他送飯。
陸二穿著布單,作間裳下擺被風掀起,出淌著汗珠的腹部,兩道鼓起的青筋沿著線條往下,被布子半路截住。
日晃眼,照得他那張猙獰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線條利落的下頜線,和垂落的凌發。
我看得幾乎呆住。
其實,陸二生得材高大,肩寬長,不笑時一雙眼銳利如寒星。
他人又很勤快,干活也利落。
若非那張臉毀得太過徹底,提親的人早該踏破門檻了。
「小滿?」
他發現了我,止住作,大步向我跑來。
似乎一眨眼的工夫,就站在了我面前。
陸二上下打量著我,皺起眉:「明明傷了還出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嗎?」
「沒事啊,你找的那個藥草怪有用的,我傷都好得差不多了。」
我提起手里的竹籃在他眼前晃晃,「我來給你送飯啊,免得你還要回家一趟。」
陸二找了片樹蔭遮蔽的田埂,和我并肩坐下。
「小滿同我一起吃點吧。」
我擺擺手:「來之前我吃過了,這份是專門給你留的。」
他在我旁邊吃飯,我托著腮不知不覺發起呆。
原本三年前我就已經及笄,該考慮婚姻大事,可惜被連年天災耽擱。如今天災已消,我的名聲也敗壞到了谷底。
十里八鄉,人人都說我發了癔癥,竟敢肖想仙人,實在是不知廉恥。
方才來送飯的路上,我挎著竹籃,還聽見幾個大娘坐在路邊,一邊做著針線活兒,一邊覷著我竊竊私語。
「如此不知恥,誰還敢娶?」
「怕什麼,不是還在家藏了個男人嗎?」
「那個人,哎喲我之前見過一回,長得好生嚇人,大晚上的,我還以為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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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二嗎?
「陸二。」
我喚了一聲,一旁專心吃飯的男人立刻轉過頭來,看著我。
「怎麼了,小滿?」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他的睫又長又,在眼下投出一片小扇子似的影。
長得好生嚇人嗎?
我看未必。
見我并未立時說話,陸二面疑,又喚了一聲:「小滿?」
我掰著手指頭,一點一點算給他聽:
「我爹娘走得早,給我留下了幾畝地,兩間破屋。地呢,就是你現在耕的這幾畝;屋子破舊了點,但住著還,日后有了錢,也可以再翻新。」
「房前有舍,之后可以把鴨養起來;屋后有菜地,只要不逢連年天災,便不會沒有飯吃。」
「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陸二目定定地瞧著我,有那麼一瞬間,我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陌生的流彩。
我咽了咽唾沫,不知為何竟有些張:
「所以,你愿意同我親嗎?」
04
我同陸二的婚事,并沒有大大辦。
「實在是家里沒有余糧了,等今年地里有了收,我再給你補些好的。」
我張地同他解釋,陸二卻笑了笑,變戲法似的從后掏出一枚銀簪、一對纏了金線的紅頭繩。
我愣住了:「哪來的?」
他挑起我幾縷頭發,用紅繩一點點編好:「你上次說那些藥草好用,我便又去摘了些,賣給城中的醫館換的。」
如今我在村中聲名狼藉,陸二又是外鄉人,無親無友。
這場婚事從頭至尾,只有我們二人。
我帶著他去爹娘墓前拜祭過,又一起拜過天地月亮,了房喝下合巹酒,便算作禮。
陸二替我掖好被子,站起來:「小滿,你好好休息。」
我下意識揪住他擺:「你干什麼去?」
「回我的房間睡。」
「今晚……不是我們的房花燭夜嗎?」
面前的人一僵,再開口時,嗓音沉沉:「小滿,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想了想,有些明白過來:
「你答應同我親,并不是因為喜歡我,只是覺得我如今名聲不好聽嫁不出去,要報當初收留你的恩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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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話沒能說完,就被他猛然轉低頭的吻封回嚨里。
陸二在我間,有些含糊不清地說:「是我以為,你……算了。」
「他們都說,我如今面如惡鬼,小滿,你不怕嗎?」
「他們是他們,與我何干?我覺得你的眼睛好看,睫好看,好看,腹也好看……」
我捧起他的臉,一點點旁移,落在他臉頰凹凸不平的疤痕上,親昵地蹭了蹭。
這個作好像刺激了陸二,我眼前霎那間天旋地轉,等到視線重新變得清醒時,便只剩下滿目帳中紅。
這人氣息好燙,著我的也滾燙得嚇人。
「小滿……」
他伏在我上,嗓音嘶啞,籠向我的視線像燃著一片火,「大旱三年,我實在得。」
「那、那我去幫你倒杯水……」
我不調的話,都被他下一秒的作堵了回去。
「不勞煩小滿,我自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