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握劍的手忽然了。
然而他并未回答我,只大步向殿外走去。
「我呸!李玄霄,你現在裝什麼神仙高人,當初在仙游鏡中給我吃——」
門砰地一聲關上,截住了我后半句沒說完的話。
我掛著那仿佛重逾千斤的鐐銬,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落下淚來。
「對不起啊,陸二……對不起。」
07
再晚些時候,有位仙子來見我。
穿著水的,帶長而輕地飄在云間,極為漂亮。
分明一開始兩手空空,轉眼間不知從哪里變出幾個碗碟,裝著熱氣騰騰的食:
「趙姑娘,仙君讓我來給你送飯。」
我吃飯時,坐在一旁,瞧見我膝蓋著的森森白骨,目憐憫之,抬手不知施了個什麼法,給我治好了。
我呵呵一笑:「你心地純善,比李玄霄更當得起仙君之名。」
「您誤會仙君了,他是劍修飛升,擅殺伐之,并不會治傷。」
連忙解釋了一句,等了等,似乎沒忍住好奇,又問我,
「趙姑娘,你看上去是尚未辟谷的凡人,如何來得了九重天?」
我停下作,怔然片刻,才道:「仙游鏡中有記載,凡人若有冤屈,要上青天求見神靈,便從仙廟前往東,一步一叩。」
一萬三千步,可見登云梯。
登云梯往上三萬七千階,便是九重天。
「仙游鏡?!」
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似乎震驚至極,
「那不是萬年前蓬萊上界偶然掉落此界的神,據說無論是魔尊還是上一任仙君都找了很久,仍不得其法——趙姑娘,你是在開玩笑嗎?」
「是啊。」
我借坡下驢,「什麼仙游鏡,聽都沒聽過。我其實只是聽村里的老人說過這個辦法,所以才來試試。」
說著,又長長嘆息一聲,
「哎……你不知道,那一日李——仙君來凡間降雨,我對他一見鐘,如癡如狂,便是死在半路,也非要來九重天見他一面不可——」
「是嗎?」
話沒說完,李玄霄從門外進來,目灼灼地盯著我。
Advertisement
他仍穿著一披麻戴孝似的白裳,卻有星星點點的紅跡濺在其上,顯出幾分銳利的森嚴。
我麻溜地閉了。
神仙法實在神奇,那位仙子揮一揮袖,桌上的殘羹冷飯便不見蹤影,一片潔如新。
離開后半晌,李玄霄仍然站在原地,著我。
有那麼一刻,我能覺到,他是真的想殺了我。
但是下一瞬,那視線中的森寒又被覆蓋。
他走過來,俯下吻我。這一回是像模像樣的一個吻,全然如同當年仙游鏡中一樣,沉淪投,輾轉反側。
我被親得氣吁吁。
換氣的間隙,他在我間呢喃,語氣饜足:「我本以為你會茶不思飯不想,看來你也沒多喜歡他。」
這話說得我實在懶得理他。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似乎順理章。
九重天上有高天懸瀑,這殿中又是另一道水花,暈開一片的霧氣。
「李玄霄,啊——」
我完全沒有再反抗李玄霄的意思,反倒主摟上了他的脖子,想如同當年幻境中一般,手指扯住他的頭發。
卻腕間鐐銬所困,只不滿地抱怨了一句,
「好重……」
李玄霄已然完全,掐了個訣,我腕間的鐐銬便消失無蹤。
他了兩口氣,又要低下頭繼續吻我。
下一秒,那陸二送我的銀簪自袖口出,從頸側捅進了李玄霄的脖子。
「……」
溫熱的濺滿我的手,有幾滴落進眼中,蟄得我生疼。
但我甚至舍不得眨眼,只是定定地看著李玄霄,想看他能不能死掉。
他踉蹌地后退兩步,那白被滴滴答答落下的跡染紅了小半,銀簪仍然在他脖頸,但顯然凡人利殺不得他。
真是可惜。
方才間,李玄霄發皆,如今薄也失了,看上去一派慘然的樣子。
他看著我,我已準備安然等死。然而他只是看著我。
那雙眼睛霧氣蒙蒙,像是很傷心很傷心的樣子。
他輕聲喃喃:「你原來,是為了這個。」
08
那日之后,我許久沒再見過李玄霄。
反倒是那位仙子總來見我,漸漸同我混了,我也知道了的名字,做林嬋月。
Advertisement
說,外面仙魔之戰愈發激烈,原本被封印沉睡的魔尊不止為何醒了過來,還比從前更強大,帶著十萬魔界大軍,一路打到了五重天,險些毀掉了登云梯。
「仙君忙于戰事,恐怕最近都不能來見姑娘了。」
我有些煩躁地說:「我也不想見他。」
那晚他似乎傷心至極,帶著傷徑直走了,忘記重新給我腕間加上鐐銬,也忘了把銀簪還我。
這一日,林嬋月又來見我,說李玄霄在戰場了重傷,想再見我一面。
「很重的傷嗎?」
「是。」
「快要死了嗎?」
「……是。」
我眼睛一亮:「那帶我去見他,我要去給他送終。」
帶著我馮虛風,掠過云層宮闕往前,速度快得不像話。
飛了半天,我不問了句:「李玄霄去療個傷,原來要飛這麼遠的路嗎?」
聲音四散在風里,林嬋月似乎沒聽到。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景漸漸變化,從瓊樓玉閣,變了天火降臨的殘垣斷壁。
天際掛著三個太,日鮮紅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