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初仙游鏡中春宵一夢,我總惦記著李玄霄。
他在眾目睽睽下一劍將我同我的心意進泥地里,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糾纏。
自從陸二答應了我的求親,我心里便只裝著他,一心想和他把日子過好。
只可惜他死得太慘,我不得不帶著最后的籌碼上九重天。
上去之前我就知道人與神仙之間差距實在懸殊,我此去大概率沒有結果。
但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喜歡的人,也是我所累慘死。
我總要為他討一個公道。
如今我知道了,他并非面容盡毀的凡人馬夫陸二,而是與天地同壽的魔尊陸九淵。
他還活著。
那麼一切兩清了。
我不再想著殺李玄霄,也不再惦記他。
我將這些心思攤開了,一點一點坦白地講給陸九淵聽。
講到后面,我都說不上他臉上是什麼表,似乎到極致,又摻怨恨。
他赤紅的眼睛盯著我,連帶著眼圈都是紅的,出手來輕我膝蓋:
「怪我,都怪我的……一萬三千步,三萬七千階登云梯,一步一叩——你是不是很疼,小滿?」
疼,當時肯定是極疼的。
不過傷治好了,便不疼了。
世間萬都是公平的。
我不會對那些疼痛耿耿于懷,相應的,也不會一直糾纏于曾經的恨。
對我來說,過去的就是過去了。
講到最后,我又重復了一遍:「陸九淵,你放我回家吧。」
11
陸九淵拒絕了我,并將我囚在魔界。
我大怒:「你們這些仙君魔尊怎麼都是一個鬼樣子!」
他像只大狗似的在我臉頰旁蹭蹭:「對不起,小滿。」
道歉很利索,就是不放我走。
不過他能比李玄霄好點,沒給我戴鐐銬,放我在整個魔界自由活,還讓林嬋月陪著我。
「嬋月,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吧?」
我試圖打牌,結果林嬋月很誠實,
「算不上。」
好吧。
短暫地歇戰后,仙魔大戰再度開始。
陸九淵總是很晚回來,帶著滿氣,和火焰殘留的味道,從后抱住我。
「你好燙啊。」
我小聲抱怨。
他就把我翻過來,一點點親我,「那小滿幫我降降溫,好不好?」
我拒絕,踢他,咬他,扇他掌,最后在他纏綿至極的親吻中一點點卸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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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很多年前,我就不得不承認,自己最大的缺點便是好。
何況比起白勝雪的李玄霄,陸九淵那總是鋪天蓋地包裹住我的灼燙氣息,和仿佛永遠用不盡的充沛力,在我心里確實更勝一籌。
我一不小心,就同他……縱了……實在是慚愧。
溫存過后,我大汗淋漓,氣吁吁,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陸九淵捧著我的臉頰,細致溫地吻我,把我汗散的頭發理好。
我目迷離,趴在他上喃喃:「我怎麼覺得,你變回魔尊之后,力變得更好了。」
「比當初李玄霄在仙游鏡中還好嗎?」
我一個激靈,整個人從他上坐起來,沒理會他突然的悶哼聲。
前后記憶一串聯,我剎那間想明白了一件事:「新婚那晚,你沒說完的話,原來是這個。」
「你早就知道我與李玄霄有前緣?」
陸九淵挑了挑眉,冷笑著糾正:「不是前緣,是孽緣。」
「小滿,我不僅知道你同李玄霄在仙游鏡中的孽緣,我還知道,碎裂的仙游鏡就埋在你床下。」
我恍然,震驚,又迷不解:「既然如此,你在我家住那麼久干什麼?挖了仙游鏡直接走不就好了?」
「你以為我是為仙游鏡去的?」
陸九淵低笑一聲,搖搖頭,「小滿,我并非從前的魔尊,而是他的弟弟。」
12
魔尊誕生于魔淵深,與天地同壽。
只不過陸九淵降生時,不知緣何出了點岔子,竟是兩個完全獨立的雙生子。
「誕生時我的靈力比他稍弱了些許,便被他制煉傀儡,重新封印進魔淵深。這樣即便日后出了岔子,死魂消,他還能頂替我的命格再度為魔尊。」
「我在魔淵深不知多年,渾渾噩噩,后來有一日,飛升仙的李玄霄不知為何闖進魔淵深,拿走了什麼東西。」
「我哥篤定他拿走的是仙游鏡,發了神魔之戰,結果被李玄霄打重傷。」
「封印松,我從魔界掉人間,差錯遇上你。」
天大的辛就讓他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不過震驚歸震驚,這些事離我太遠,我只當聽話本子似的,很快打了個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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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九淵笑了笑:「小滿,睡吧。」
我確實是被他折騰得累極,很快睡了過去。
這一覺極長,夢中場景怪陸離,像是過往記憶片段了順序向我涌來。
十歲那年,爹娘離世。
我像野草一樣很隨意地在村里長大,那幾畝地不算大,我卻怎麼都弄不完,干脆只伺候自己管得來的那一小塊。
我這個人,向來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后來過了好幾年,有天我翻地時,從土塊堆里翻出一面破舊生銹的銅鏡。
我將它帶回家去,打了水來將它洗干凈,打算當作新的梳妝鏡。厚厚的銅銹逐漸剝去,出當中華璀璨的鏡子,不似凡。
上面刻著三個小字:仙游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