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來是這樣。
我坐在一旁的白鶴上，聞言，終于開口：「那恐怕你們都找不到蒼梧仙草。」
那兩個人齊刷刷扭頭過來看我。
「那玩意兒，天上地下僅此一棵，就長在仙游鏡那片似真非假的幻境中。」
陸九淵眼睛微微一亮：「小滿！」
我繼續道：「已經沒有了。」
「當初仙游鏡碎，李玄霄能飛升九重天，就是靠它。」
15
我趙小滿，一介凡人，還是個手無寸鐵的村姑。
能靠著一句話，止住神魔兩邊一即發的戰斗，可以說是我的本事。
滿天的神仙，還有陸九淵后正在趕來的魔界大軍，都定在了原地，朝我看過來。
在李玄霄和陸九淵視線的籠罩下，我咳了一聲：「當初我在山間找到了一顆草，上面結著紅的果子，旁邊寫著蒼梧仙草，可令凡人飛升，仙至蓬萊。」
我并不知道蓬萊是什麼地方。
我只知道，李玄霄一心修道，只為登仙。
我占了人家那麼多便宜，編了一籮筐的謊話騙他，也該給點補償。
于是我摘下那顆草，做了一碗湯，招呼李玄霄來喝。
他質疑我：「仙子既在九重天上，怎麼還未辟谷？」
「我辟谷了，你又沒有。」
我佯怒地一揮袍袖，「再說了，縱然是仙子，偶爾饞，也算不了什麼大事吧？」
他凝視我片刻，仰頭喝下那碗湯。
我問他好喝嗎。
他抹一抹，沉默片刻，道：「人間味。」
我們歇了片刻，我又抬手造出一片溫泉，預備和李玄霄換個地方試試。
然而他才過來吻我，此間忽然山搖地，爾后天地崩塌，碎裂灰。
最后一眼，我瞧見李玄霄頭頂三道金升騰而起，漸漸凝蓮花的形狀。
我從幻境中醒來，面前的仙游鏡碎幾片，再也進不去。
我想，李玄霄應該是功飛升了吧？
16
我將這些話講了一遍，陸九淵聽得面沉如水，像是恨不得活剮了一旁的李玄霄。
李玄霄用劍尖支著地面，仿佛撐住搖搖墜的：「小滿，你見到蒼梧仙草，還知道它的作用，竟沒想過自己飛升嗎？」
「飛升有什麼好？我也沒做過神仙，說不定還沒凡人快活。」
我說，
「再說了，我確實騙了你那麼久，補償些許，應該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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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形容出那一瞬間李玄霄的表，只覺得他整個人渾然變作一尊碎裂的琉璃像，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齏。
「小滿……」
他才慘然地喚了我一聲，整個人便被一支帶著火焰的箭當中，整個人飛了出去。
我原本坐著的白鶴頃刻間消失無蹤，人往下落去，又被陸九淵穩穩當當地接住，抱進懷里。
他挽著弓，冷冷看向李玄霄：「當初你小滿的那一劍，如今我還給你。」
李玄霄再也說不出話來，那仿佛永久不滅的火焰一直灼燒著他的傷口，邊溢出的鮮沿著袍滴滴答答往下流，似乎整個人快要活不了。
一直被我放著的仙游鏡碎片，此刻突然帶著流飛出去，一片片投他周，化作蓮花狀的金將他籠罩住。
陸九淵抱著我后退，神難得有些凝肅：「蓬萊境開了。」
不知何投來的柱中，李玄霄用劍支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不控地向上飛去，迷蒙的眼睛漸漸變得清醒。
然而他已不能控制自己。
快要離開這個世界前，他向我，張了張，眼中竟滲出一滴紅的淚。
「小滿，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我其實本來的確有不話要問他的，譬如他究竟違背了什麼誓言，天道要如此折磨他；譬如當初在仙游鏡中，他是不是早看出我是冒充的了；譬如那一日降雨時相遇，他為何不肯認我，到底發的什麼瘋。
但這些問題，好像都沒什麼意義了。
我想了想：「那碗湯到底好喝嗎？要說實話哦。」
他彎一彎角，閉上眼睛，那滴淚落下。
「好喝，人間味。」
17
我終于重新回到了村里。
陸九淵死皮賴臉非要跟著我。
我不耐煩了，回頭吼他：「你不是要飛升蓬萊嗎？李玄霄都去了，你已落后于人，還不抓跟上？」
「我可找不出第二顆仙草了，你自己努力想辦法吧，該干嘛干嘛去。」
陸九淵握住我的手腕：「小滿，蓬萊無你同去，我不稀罕的。」
我嘆了口氣，回頭看他：「你既然不是為了仙游鏡，后來又為何要再度發神魔之戰？」
提起這個，陸九淵正端坐：「不是為了仙游鏡，是為了魔界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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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你也去過魔界，知曉那地方靈氣是多麼雜，每一日都有數不盡的魔界民眾在修煉時而亡。而這群神仙獨占九重天上萬年，那地方靈氣純凈，濃得凝云霧，日子過得那麼滋潤，也該換一換了。」
李玄霄去了蓬萊上界，九重天的神仙便再也敵不過魔界大軍，一路潰敗。
最后雙方達協議，共同居住在九重天，魔界占了一多半的地界。
搬了地方，諸事繁忙，我讓陸九淵忙自己的去就行。
畢竟我如今上天地一番，在村里也算是個人了，沒人敢再議論我，甚至對我十分友善。